楚音刚合上窗，便看见院中的石凳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。
小年抱着阿白，背靠着桂树，双腿蜷在身前。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和阿白说话，也没有拿灵果逗它，只是低头一下一下抚摸着阿白的背毛。
阿白安静地窝在她怀里，尾巴垂着，连最喜欢的果核都没有去碰。
楚音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才走过去。
“这么晚了，怎么还不睡？”
小年身体轻轻一颤，急忙抬起头。
“师尊。”
她声音很轻，眼睛却红得厉害。
楚音在她旁边坐下，没有追问，只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姜陵新做的灵米糕，递到她面前。
“先吃点。”
小年接过灵米糕，却没有动。
楚音看着她捏紧的手指，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。
“是不是担心明天的融合？”
小年沉默片刻，终于低下头。
“师尊，如果阿白融合之后……变了怎么办？”
楚音怔住。
小年抱紧阿白，声音越来越低：“它会不会变得很厉害，却不认识我了？它会不会觉得我很弱，不想再跟着我？万一它记得以前的主人，觉得我不是它真正的主人，那我该怎么办？”
说到最后，她的眼泪落在阿白的毛发上。
楚音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之前想的，全是融合成功后的好处。阿白若能彻底补全魂魄，战力或许会大幅提升，小年也能得到更强的血脉反馈。冷无霜觊觎的冰麟精血不再是悬在头顶的利刃，浮云宗也能多一张底牌。
她唯独忘了，小年眼里的阿白不是一件法宝。
那是她每天抱在怀里睡觉、吃饭时会偷偷分灵果、害怕时第一个寻找的伙伴。
楚音转过身，认真看着小年。
“你觉得，阿白为什么会愿意跟着你？”
小年吸了吸鼻子：“因为……师尊说过，我和它有缘。”
“那只是其中一个原因。”
楚音伸手碰了碰阿白的耳朵。小家伙睁开眼，蓝白色的眸子看了她一下，又重新贴回小年胸口。
“它刚到你身边时，体内的力量比你强得多。你那时候连自保都做不到，可它还是在危险时挡在你前面。后来它受伤，你守着它哭了一晚上；它不肯吃东西，你就把灵果切成小块，一点点哄它。”
小年眼泪停了一下。
楚音继续道：“血脉会变，力量会变，记忆也可能变得复杂。但它知道谁在它最虚弱的时候陪着它，也知道谁把它当成伙伴，而不是一件可以驱使的兵器。”
她看着小年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：“阿白不会忘记你。因为你是它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。”
话音落下，一丝温暖的灵光从楚音指尖流出。
那灵光并不耀眼，落在阿白身上时，只像月色里多了一点柔和的亮。系统提示紧跟着浮现。
【真话成真被动触发。】
【检测到宿主所言为真实判断。】
【情绪规则已完成微弱固化。】
【目标：阿白。】
阿白忽然抬起头。
它望着楚音，眼中那片幽蓝色似乎深了一些。随后，它转过身，伸出舌尖轻轻舔去小年脸上的泪痕，又用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。
一声轻柔的呢喃从它喉间传出。
小年愣了片刻，眼泪还挂在睫毛上，却忍不住笑了。
“阿白，你听见师尊说的话了，对不对？”
阿白抬爪按在她手背上。
小年将它抱得更紧，脸颊埋进柔软的毛发里，终于哭出了声。这次不是害怕，而是压抑许久的委屈有了可以落脚的地方。
楚音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。
“害怕就说出来。明天融合时，阿白若有任何不对，为师会立刻停下。”
“可是停下的话，阿白会不会……”
“阿白的命比什么都重要。”楚音道，“融合可以再想办法，命只有一条。”
小年抬起脸：“那师尊也会保护我吗？”
“当然。”
楚音答得很快。
“就算明天整个后山塌了，师尊也会先把你和阿白带出来。”
这句话落下，小年的信任度再次跳动。
【小年信任度+2。】
【阿白好感度+5。】
【灵兽好感度不计入总信任度，但将影响融合成功率。】
【当前总信任度：239。】
楚音扫了一眼面板，心里刚升起的喜悦还没来得及扩大，便被小年的动作打断。
小年伸手抱住她的腰，闷声道：“师尊，阿白不会忘记我，您也不能忘记我。”
楚音身体僵了一瞬。
十二岁的孩子，最怕的从来不是失去力量，而是被留下。
她抬手环住小年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：“不会忘。”
远处屋檐下，顾衍几人的身影悄然停住。
他们本来是来确认明日阵法，却没有进院打扰。听见楚音那句承诺后，顾衍握剑的手慢慢松开，沈无渊眼中的煞气也沉静下来。
师尊护着小师妹。
他们便护着师尊。
这件事，从来不需要再多说一句。
夜深之后，小年抱着阿白回去睡觉。楚音独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，抬头看着月亮，心里盘算明天的引导步骤。
她正想着如何把神魂冲击降到最低，寒玉台方向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。
那声音苍老而虚弱，像从漫长冰层下挣扎着传来。
“你……是谁？”
楚音手里的茶盏一歪，差点从石凳上摔下来。
“为何……唤醒我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