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终于要清理门户了。”
沈无渊低沉的声音从玉简里散去,留下的一缕黑雾贴着玉面游动片刻,随即被舱内灵风吹散。
楚音却还维持着握玉简的姿势。
桌上的热茶已经凉了,先前洒出的水渍沿着木纹爬出细长痕迹。果脯被她捏扁,黏腻糖浆沾在指腹上,她也没顾得上擦。
“方圆百里,所有外挂类系统的异常气息……”
她把系统的提示重新念了一遍,生怕自己刚才看错了。
系统面板微微亮起。
【确认无误。】
【守护灵阿白已获得“外挂气息探测”能力。】
【探测范围会受目标系统等级、遮蔽能力与空间禁制影响。当前基础范围:方圆百里。】
楚音盯着最后那行字,心跳越来越快。
百里!
这是什么概念?
白鹤卿借助天命簿推演一个人,尚且要先知道目标是谁。沈无渊体内的反派系统虽然能感应同类,可那东西残破得只剩一点核心,时灵时不灵,还动不动发布送死任务。
阿白却只需要闻!
穿书者也好,重生者也罢,身上绑定着签到、攻略、献祭之类系统的人,只要靠近它,便可能暴露!
这哪里还是一只灵兽?
这分明是一座长着四只爪子、会打嗝、还喜欢乱吃东西的移动探测大阵!
楚音越想,坐姿越直。
天命簿能够观测命数,阿白能够寻找外挂。两者若配合起来,先由阿白锁定异常者,再让白鹤卿推演来历,藏得再深的人也有可能被揪出来。
穿书者联盟当初为什么能闹出那么大动静?
因为他们藏在暗处。
他们知道世界原本的走向,知道谁会获得机缘,也知道哪些人会在未来崛起。普通修士面对他们时,连自己为什么倒霉都弄不明白。
如今,局面反过来了。
他们的系统会成为黑夜里的灯!
“这个能力,恐怕比我预想中还要重要。”
楚音用帕子擦去指尖糖浆,重新点亮与小年的通讯玉简。
南域的画面很快投映出来。
小年正骑在阿白背上,穿过一片湿润山林。树叶上挂着水珠,冰麟踏过时,寒意将泥地冻出一串浅白足印。
“师尊!”
小年听见动静,立刻俯下身,脸颊几乎贴住阿白额间的冰角,“我们正去第二个节点,阿白一路都在闻。”
阿白昂起脑袋,鼻翼轻轻翕动。
它大概觉得自己承担了极重要的任务,连走路都比平时端正了许多,尾巴却还是忍不住扫来扫去,把路边几株灌木冻成了冰坨。
“节点照常清理。”楚音看着它,“清理完以后别急着回来,带阿白在南域多走几个修士聚集的地方。”
小年摸了摸阿白颈侧的冰鳞。
“只要阿白有反应,我们就记下位置?”
“对,但不准直接冲上去。”楚音加重语气,“有系统的人未必都弱。若对方身上的东西比穿书者联盟还麻烦,你们贸然靠近,只会让他提前警觉。”
阿白耳尖动了动,似乎不服气。
楚音一眼看穿了它的心思。
“知道你现在是化神期,但化神期也不能乱吃。”
阿白嘴巴合拢,默默把刚叼起来的一块碎阵盘吐回地上。
小年憋着笑,抬手搂住它的脖子。
“师尊放心,我会看好阿白。发现奇怪的人,我们立刻传讯,绝不会打草惊蛇。”
“也别只盯着人。”楚音提醒道,“有些系统可能藏在法器、残魂或秘境里。阿白若对某个地方反应强烈,也要记下来。”
小年认真记住每一句话。
通讯结束后,楚音把南域地图铺在桌上。
灵光映亮船舱,五处节点依次浮现。除了这些节点,南域还有散修城池、宗门驻地与数座大型坊市。
若阿白沿路筛查一遍,至少能摸清南域有多少异常。
可南域只是开始。
楚音的指尖沿着地图划过北域、东域、西域,最后停在中州。修仙界太大,阿白不可能挨着每一寸土地搜过去,重点区域却必须查。
大型宗门、秘境入口、散修聚居地,还有气运格外浓郁之处,都可能藏着外挂持有者。
“等他们回来,得重新分一次路线。”
她取出一枚空白玉简,将这个计划录入其中。
第一次排查,以三域重点区域为主。
第二次排查,覆盖中州与西域。
阿白负责寻找异常气息,白鹤卿以天命簿确认命数。顾衍与沈无渊负责镇场,一旦发现心怀恶意、靠系统掠夺他人气运的人,便立即处理。
至于那些安分修炼、不曾害人的异常者……
楚音笔尖停在玉简上。
总不能因为别人带着系统,就直接把人灭了。她自己也有系统,若按这个标准,第一个该被清理的就是她。
她要查的是隐患,不是赶尽杀绝。
“先登记,再观察。”
楚音将这六个字刻入玉简。
若对方安分守己,浮云宗不会动他。若对方借外挂害人,或者试图建立第二个穿书者联盟,那就别怪顾衍的剑快。
玉简中的路线逐渐完整。
楚音把计划分别传给顾衍与沈无渊,同时附上一句:三路任务结束后,回浮云宗集合,准备修仙界异常排查。
顾衍的回复来得最快。
玉简只亮了一下,他清冷的声音便传了出来。
“遵命。”
东域那边隔了片刻,背景里似乎还有阵盘碎裂的轰响。沈无渊显然正在拆第四处节点,周围煞气浓得连传讯画面都染上了一层暗色。
“散落在外的东西,的确该收拾干净。”
他手中的黑色火焰碾碎一缕联盟残留代码,语气冷得像刀锋贴过寒铁。
“终于要清理门户了。”
楚音放下玉简,靠回软榻。
这话虽然杀气重了点,听着却莫名让人安心。
三名弟子都在外面奔波,浮云宗里还有白鹤卿与姜陵。等所有人回来,天命簿、冰麟、剑修、煞修与丹修全部到位,她便能组建一支专门处理外挂异常的队伍。
谁身上有问题,阿白先闻。
谁敢反抗,顾衍拔剑。
若人数太多,沈无渊放煞气。
万一有人受伤,姜陵救治。
白鹤卿再翻开天命簿,把对方祖上几代的命数一起查清楚。
楚音想到那个画面,肩背都放松不少。
有这样一群徒弟,她这个练气三层只需要坐在后面指方向。
这才叫合理分工!
接下来的两日,三域消息不断传回。
北域第五处节点已清除,顾衍正在赶往最后一处雪原节点。
东域又找到两枚黑棋,全部被沈无渊用煞气封进玉匣。
南域的小年则带着阿白连清三处节点。沿途遇见数百名修士,阿白都没有特殊反应。
直到第三日午后,他们经过一条通往散修坊市的山路。
阿白的脚步停了。
原本懒洋洋摆动的长尾绷得笔直,冰蓝眼眸死死盯住远方。寒气从鳞片缝隙喷涌而出,附近草木顷刻挂满白霜。
小年察觉不对,立刻伏低身体。
“阿白,怎么了?”
冰麟没有回应。
它鼻端喷出两道寒雾,全身冰鳞一片片竖起,如同无数出鞘的利刃。喉咙深处滚出的嘶鸣压得山石轻颤,锋利前爪更是在地面犁出数道沟痕。
小年顺着它锁定的方向看去。
群山之间,坐落着一座不起眼的小镇。
镇口人来人往,灰褐色匾额在风里轻轻摇动,上面刻着三个字——
“归云镇。”
阿白低沉地嘶鸣着,仿佛在说:那里面有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