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音还坐在地上，顾衍那句“三个月”已经把她砸得清醒了大半。
她甚至顾不上舌头疼，抬手就想把人叫住。
可顾衍回身时，眼中的坚定让她把话硬生生咽了下去。
这个眼神她太熟了。
当初顾衍持剑弑师时，就是这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疯劲。
区别只在于，那时他想杀她。
现在他想把自己卷死给她看。
楚音心里一阵发麻。
“顾衍。”她尽量让声音稳住，“修行之事，不可急躁。”
顾衍垂眸：“弟子知道。”
你知道个鬼。
你要是知道，就不会张口三个月抗衡元婴。
楚音刚想再劝，顾衍已经重新跪下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伏地，而是并指划破掌心。
鲜血顺着指节落到地面。
楚音瞳孔一缩，差点从地上弹起来。
“你做什么？”
顾衍抬起染血的手，语气前所未有的沉静。
“弟子顾衍，以重生者因果为注，今日在师尊面前立誓。”
屋内气息一紧。
门外三人也同时看了过来。
沈无渊眉头皱起。
白鹤卿指尖按住天命副页，脸上的笑意消失。
姜陵戒指内，玄微尊者低声道：“这小子来真的。”
顾衍没有停。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字字落得极重。
“三月之内，弟子必破元婴。”
楚音心里尖叫。
疯了。
真疯了。
正常人修仙按年算，天才按月算，你这是按命算。
顾衍继续道：“若做不到，便甘愿天雷劈顶，道途尽毁。”
话音落下，掌心鲜血没入地面。
一道细微血光沿着青石裂缝游走，随后化成淡淡因果符纹，绕着顾衍手腕缠了一圈。
这不是普通发狠。
这是血誓。
修仙界的誓言不能乱发，尤其顾衍这种重生者，本身因果已经乱得可怕。
他拿重生因果作赌，一旦失败，天道真会找上门。
楚音脑瓜子嗡嗡响。
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。
你可千万别死。
你死了为师不止心疼，信任度还得暴跌。
可所有人都看着她。
顾衍跪在她面前，等她一句回应。
楚音知道，此刻她不能慌。
她若露出半分惊惧，顾衍只会认为自己拖累了师尊，让师尊连他的血誓都不放心。
她只能慢慢垂眸，看向顾衍手腕上的因果血纹。
然后，以一种自己都佩服的平静语气道：“为师等你。”
顾衍眼底的光，像被这一句话点燃。
师尊没有阻止。
没有质疑。
甚至没有劝他放低目标。
她只说，为师等你。
这代表什么？
代表在师尊眼中，他三月破元婴并非痴人说梦。
师尊早已看见了他的路，也愿意在终点等他走到。
顾衍胸腔里那股沉重的愧疚，彻底化成了近乎灼热的战意。
他重重叩首。
“弟子定不负师尊。”
楚音看着他额头磕在地面上，心里苦成一片。
别负不负的。
你先别被雷劈。
顾衍起身离开时，脚步比来时更稳。
他的背影透着一种可怕的决绝，仿佛已经把接下来三个月每一寸时间都烧成了剑意。
沈无渊看着他走远，低声道：“大师兄要闭死关了。”
白鹤卿轻轻翻了一下副页，眉梢微挑。
“他的命势在涨。”
姜陵道：“会很危险。”
玄微尊者接了一句：“但这种人若撑过去，确实有机会逆命。”
楚音听见这话，更想把顾衍抓回来喝粥睡觉。
可她不能。
她只能由沈无渊扶着，重新坐回榻上，顺手把嘴角那点血擦干净。
舌头还疼。
她一说话就疼。
于是她决定今天少说话，保命也保舌头。
顾衍离开院子后，没有回房。
他去了剑崖。
剑崖风重，石壁上全是历代弟子留下的剑痕。
顾衍站在崖边，抬手拔剑。
前世，他修魔道杀招，以血养剑，以恨破境。
这一世，他曾想重走旧路。
直到师尊用一句句看似随意的话，把他的道心从深渊边缘拉回来。
师尊说，剑不是为杀戮而生。
师尊还说，真正的强者，不必每一剑都带恨。
顾衍闭上眼。
裴元道的威压，师尊嘴角的血，自己的无力，全部压在他心口。
再睁眼时，他眼中只剩剑。
第一剑斩出，剑崖上碎石飞落。
他没有动用前世魔尊秘法，也没有吞服丹药强行拔高境界。
他从最基础的剑招开始。
横、挑、刺、斩。
一遍又一遍。
每一剑都压榨丹田，每一次灵力枯竭后，他便打坐恢复，恢复一丝，再出一剑。
地狱式闭关，从这一刻开始。
另一边，裴元道回到宗主府时，脸色仍不好看。
心腹长老早已等在外面，见他回来，连忙上前。
“宗主，楚音那边……”
裴元道抬手止住他。
他没有立刻说话，而是径直入了静室。
房门合上后，他才抬起掌心，再次尝试运转元婴法力。
灵力顺畅流转。
没有半点滞涩。
裴元道眉头却皱得更深。
离开楚音院落后，一切恢复正常。
这说明问题不在他身上。
问题在楚音。
可她明明只有练气三层。
裴元道在静室里来回踱步，越想越觉得心底发凉。
两种可能。
第一，楚音从头到尾都在隐藏修为。
她以练气示人，只是为了避开某种探查，甚至骗过了整个浮云宗。
第二，她修炼的功法完全超出寻常境界体系。
所以她身上没有元婴气息，却能让元婴法力在她面前涣散。
无论哪一种，都意味着他之前的判断全错了。
一个被他轻视多年的废柴小师叔，可能根本不是废柴。
裴元道想到她那句“下不为例”，心头又是一沉。
那不是威胁。
那是警告。
她已经知道齐长庚和严霜背后的事，只是暂时没有掀桌。
心腹在门外等了许久，才听见裴元道的声音。
“进来。”
那人推门入内，见裴元道面色阴沉，心里一紧。
“宗主有何吩咐？”
裴元道沉默片刻，缓缓道：“传令下去。”
心腹低头。
裴元道声音发沉：“从今日起，全宗上下，不得对楚音有任何不敬。”
心腹愕然抬头。
裴元道看了他一眼。
“听不懂？”
心腹立刻低下头：“属下明白。”
命令很快传出宗主府。
内门先动，执事堂随后跟上，外门消息最慢，却也在傍晚前传开。
楚音小师叔独压宗主的传闻，像风一样吹过浮云宗。
外门弟子聚在一起，压低声音议论。
“听说宗主亲自去了，出来时脸色都不对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楚师叔不是练气吗？”
“还叫楚师叔？你没听见新令？以后要恭敬些。”
人群边缘，苏婉儿慢慢停下脚步。
她原本正在给同门分药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弱笑意。
听见“楚音独压宗主”几个字时，她手指微微一顿。
系统面板在她眼前浮出。
【攻略目标评估需更新。】
苏婉儿垂下眼，遮住眸中意味深长的光。
“楚音……”
她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攻略计划，或许又要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