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鹤卿进门时,楚音没有像教顾衍那样摆出密室传法的架势。
桌上只放着一本天命簿。
旁边还有一盏热茶,两碟点心。
白鹤卿看见天命簿,脚步微微一顿。
那原本是她最大的底牌。
穿越到这个世界后,她靠着天命簿窥见无数命数变化,也靠它避过许多死局。
直到她遇见楚音。
天命簿在楚音面前失去权限,甚至主动易主。
那时白鹤卿才明白,自己过去仰仗的东西,未必真的掌控在自己手中。
“师尊。”
她收敛心绪,行了一礼。
楚音指了指对面:“坐。”
白鹤卿坐下,目光落在天命簿上,笑意轻柔:“师尊今日叫我来,是为了此物?”
楚音点头。
她没有直接拿出教学玉简,也没有上来就念口诀。
白鹤卿不是顾衍。
顾衍听见“你的剑还不够”会当场羞愧,白鹤卿只会先判断这句话背后的意图。
所以楚音换了种方式。
她翻开天命簿,翻到一页空白处,指尖轻轻压住纸边。
“鹤卿,你觉得命运是写好的,还是可以改的?”
白鹤卿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看着那页空白,眼神逐渐认真。
这个问题,若在过去问她,她会答得很笃定。
命运当然是写好的。
天命簿上的字,向来冷酷又准确。
谁得机缘,谁遭横祸,谁爱而不得,谁死于非命。
她看得太多。
看得久了,便也习惯了把命运当成一条无法逆转的河。
人只能提前知道自己会被冲向哪里,却很难真正改变方向。
可来到楚音身边后,许多事都变了。
顾衍原本该是疯批弑师的重生魔尊,如今却成了最敬师尊的人。
小年原本七日后暴走屠宗,如今抱着木兽在院中数黑貔貅尾巴。
沈无渊被反派系统逼着走向深渊,现在却学会把惩罚化作修炼资源。
这些改变都不是小修小补。
是命数根基被撬动。
白鹤卿抬眼,声音很轻,却很稳:“原本我以为是写好的。”
楚音看着她。
白鹤卿继续道:“可大师兄的命格变过,小年的命数也变过。若那些都是真的,命运便不是铁板一块。”
她停了停,唇边笑意淡去,眼中多了几分渴望。
“我认为,可以改。”
楚音心里点头。
很好。
这才是她想要的答案。
她合上天命簿,又推到白鹤卿面前。
“那你想不想自己学会改写?”
白鹤卿的指尖顿住。
她一向冷静。
哪怕当初天罚雷云压顶,她也能在恐惧中迅速思考生路。
可这一刻,她眼底的平静破开了。
改写命运。
这四个字对她的诱惑太大了。
她穿越至今,最大的遗憾从来不是不够强,也不是身处险境。
而是她只能看见。
她能看见谁会死,能看见谁被命数拖向悲剧,却只能旁观。
有时她提前出手,会让小事偏移。
可真正写在命格深处的东西,仍会绕一圈回来。
那种无力感,比危险更折磨人。
白鹤卿抬头,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:“师尊愿意教我?”
楚音看着她,语气认真:“今日叫你来,便是为此。”
白鹤卿心口轻轻一震。
她垂眸,指尖落在天命簿封面上。
“弟子愿学。”
楚音拿起桌旁玉简。
这是系统刚生成的教学指南,但她没有直接递过去,而是把内容拆成几句口诀。
太直白像系统攻略。
变成口诀,就很像高人传道。
她慢慢道:“观命者,不可只看结果。”
白鹤卿立刻凝神。
“命格有根,有枝,有叶。天命簿上显出的,多是枝叶。你过去所读,是已成之相。若想改,先要寻根。”
白鹤卿眼神微动。
她过去读取天命,确实习惯看最终结果。
谁得机缘,谁遭劫难,谁命中孤绝。
可师尊说,结果只是枝叶。
那真正能改的,便是更深处的根。
楚音继续念:“以神识入簿,不追字迹,追字迹之前那一缕因果。看见它,握住它,再落笔。”
白鹤卿将每一句都记在心里。
她闭上眼,神识缓缓探入天命簿。
空白页无声展开。
起初,她只看见一片白。
再往深处探,白色纸面下隐约浮出无数细线。
有的明亮,有的暗淡。
有的笔直向前,有的缠绕成结。
白鹤卿心神一晃。
她从前翻看天命簿,从未见过这一层。
原来命数不是字。
字只是浮在表面的结果。
真正的命,是这些线。
楚音看着她气息稳定,暗暗松了口气。
系统提示也弹出来。
【白鹤卿已进入高阶读取状态。】
【当前理解度:42%。】
不错。
比她这个授课的人懂得快多了。
白鹤卿睁开眼,拿起桌上灵笔。
她没有急着写别人的命,只在空白页上落下一点灵光。
笔尖刚碰到纸面,空白页微微一震。
灵光散开。
失败了。
白鹤卿眉心轻皱。
这次失败并不意外,却仍让她心里生出一丝失落。
她能看见那些线,却还握不住。
楚音怕她钻牛角尖,立刻道:“第一次能让笔尖生光,已经够了。”
白鹤卿抬头看她。
楚音语气平静:“改命不是改字。你今日能看见根,便比过去所有读取都近了一步。”
白鹤卿沉默片刻,眼底那点失落慢慢散去。
她轻轻笑了。
“师尊说得是,是弟子心急了。”
楚音点头,心里长舒一口气。
这节课目前看起来很顺利。
白鹤卿重新低头,又试了一次。
这一次,笔尖微光比之前亮了一点。
虽然仍旧散开,却在纸面上停留了半息。
白鹤卿的眼神越发专注。
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不是被天命簿牵着走。
她也可以主动伸手,去触碰命运背后的线。
楚音看着她,忽然觉得这课比教顾衍还让人有成就感。
顾衍那边是一剑裂地,爽是爽,但她看得心惊胆战。
白鹤卿这里安静许多。
却像是一扇门,被一点点推开。
不知过了多久,白鹤卿放下笔。
她抬头看着楚音,目光很认真。
“师尊。”
楚音正在端茶,听见这一声,抬眼:“嗯?”
白鹤卿指尖轻轻压在天命簿空白页上,声音低了些。
“我能改写自己的命运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