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无渊看着掌心那张字条，神色没有半分变化。
纸很薄，折得也很寻常，若非递来的人在擦肩时用了极隐蔽的灵力遮掩，旁人只会以为是谁不小心碰了他一下。
顾衍站在旁边，目光落到他手上。
“谁给的？”
沈无渊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低头扫了一眼字条上的字。
【你师尊是什么人？给你三天时间想清楚，是跟她，还是跟我们。】
字迹很稳，语气很狂。
沈无渊看完，指尖轻轻一拢。
灰白纸张在他掌心无声碎开，被煞气烧成一撮细灰，连半点灵息都没留下。
顾衍眸色微冷：“威胁？”
沈无渊拍去指尖灰烬，语气平淡：“无聊的东西。”
他没有转身去追。
集市人太多，对方既然敢递字条，自然早就准备好了退路。贸然动手，只会让围观修士看出浮云宗被人挑衅。
师尊让他们出来，是刷声望，不是被人牵着鼻子走。
沈无渊抬眼，目光从人群里扫过。
表面上，他仍旧像在随意看摊位。
可他的灵识已经悄然放开，沿着方才那道灰影离开的方向一点点追过去。
那人很谨慎。
气息伪装成普通散修，步子不快不慢，甚至还在两个摊位前停了一下，像真是在挑东西。
可沈无渊体内的反派系统虽然被师尊压得静默，它留下的某些识别痕迹还在。
外来系统的味道，他认得。
那灰影身上，有很淡的异界规则波动。
穿书者联盟。
七人中的一个。
而且修为不低。
沈无渊的灵识只远远擦过一层，便感觉到对方体内深沉的灵压。
化神初期。
比他强太多。
沈无渊眼底没有起波澜。
他收回灵识，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，继续陪顾衍往前走。
周围修士还沉浸在顾衍一剑劈开试剑石的震撼里，不少人追着询问破天式的来历。
顾衍不爱应付，只回了几句。
“师尊所授。”
“师尊指点。”
“师尊不喜我多言。”
每一句都把楚音的名声往上抬。
沈无渊站在一旁，偶尔有人问他煞气为何不伤己，他也只淡淡道：“师尊教我化罚为用。”
众人听得越发敬畏。
“楚师叔连煞气都能转化？”
“难怪沈无渊昨日能压住天剑宗弟子，原来根源在楚师叔那里。”
“浮云宗这位小师叔，恐怕真不是普通大能。”
沈无渊听着这些话，眼神微不可察地沉了一点。
那张字条的目的很明显。
不是拉拢。
是分化。
先用“你师尊是什么人”这种问题动摇弟子认知，再用“跟她还是跟我们”逼他站队。
若换成从前的他，体内系统还在吵闹，或许会被这种话勾出几分疑虑。
可现在，他只觉得可笑。
师尊是什么人？
是把他从反派系统里一点点拉出来的人。
是明知道他身上有异界邪物，却从未把他当成危险废物丢掉的人。
是给他选择，又从不逼他表态的人。
至于跟谁？
这个问题从来不需要想。
顾衍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，偏头看他：“回去？”
沈无渊看了一眼已经堵得水泄不通的东市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
两人没有继续停留。
他们一路从集市离开，沿途仍有不少修士主动让路，眼里带着敬畏与好奇。
回到客栈时，楚音正趴在桌边，面前摆着半碟酥饼。
她眼前的系统面板还没收起来。
【门派声望值持续增长中。】
【当前可兑换信任度：+15.5。】
楚音心情很好。
好到看见两个徒弟回来时，她甚至主动把酥饼往前推了推。
“吃吗？”
顾衍看了一眼，没动：“师尊先用。”
沈无渊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坐下喝茶。
他走到楚音面前，垂眸行礼。
“师尊，方才在东市，有人给弟子递了一张字条。”
楚音动作一顿。
酥饼都不香了。
“字条？”
沈无渊把刚才发生的事一字不差说了。
从灰影靠近，到字条内容，再到他用灵识探查出对方是穿书者联盟成员，修为约在化神初期。
顾衍听完，脸色彻底冷下来。
“化神初期。”
姜陵刚进门，听见这四个字，手里的丹瓶都停了一下。
白鹤卿也抬起眼，天命副页在掌心轻轻展开。
小年抱着糕点，茫然问：“他们为什么要问二师兄跟谁呀？”
没人立刻回答。
楚音眉头皱了起来。
她倒不是意外对方会威胁。
穿书者联盟既然已经意识到她的力量和徒弟的信任有关，分化弟子就是很自然的手段。
但化神初期亲自下场递字条，说明对方已经急了。
他们不敢正面打，就开始私下接触。
这才麻烦。
因为她不能保证每次都能提前发现。
楚音沉默片刻，看向沈无渊：“字条呢？”
沈无渊道：“弟子已烧了。”
楚音心里松了口气。
烧得好。
这种东西留着干什么，万一上面有什么定位咒、监听咒、倒霉咒，她一个练气三层扛得住吗？
但表面上，楚音只是淡淡点头。
“以后这种字条，直接烧，不用给我看。”
沈无渊愣住了。
顾衍几人也安静下来。
楚音端起茶杯，语气很平：“他们递给你，是想让你自己选。既然是你的选择，就不必拿来问我。”
沈无渊指尖轻轻收紧。
这句话砸进他心里，比任何训斥都重。
师尊没有问他是否动摇。
没有问他字条有没有影响他。
甚至没有让他表忠心。
她只是说，不用给她看。
因为在师尊眼里，这根本不是一个需要验证的问题。
信他。
毫无条件地信他。
沈无渊喉间微涩，缓缓低头。
“是，弟子明白。”
系统提示在楚音眼前弹出。
【二弟子沈无渊因被完全信任，信任度产生质变。】
【沈无渊信任度：+35→+46。】
【总信任度提升。】
楚音看着面板，心里一喜，面上仍旧稳住。
很好。
不枉她装了这么一波。
沈无渊退到一旁，整个人气息比之前更沉，也更稳。
楚音放下茶杯，目光从五名弟子身上扫过。
分化是吧？
那她就把话先放出去。
她起身，慢慢道：“从今天起，如有人私下接触你们、试图动摇你们，不必回应。”
五名弟子同时看向她。
楚音语气平静。
“只需要告诉他们一件事。”
“我师尊知道你们的名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