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音听完裴元道的汇报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
茶已经凉了。
她面不改色地咽下去，心里却把天璇宗从上到下问候了一遍。
二十株千年灵药，确实比十株更有诚意。
可这条件明显是个坑。
天璇宗先用灵药试探她的态度，见她把谈判交给裴元道，便猜到她对这场合作并不重视。随后提出让她亲自前往，还要现场演示修炼法门，摆明了是要当众验证她到底有没有真本事。
楚音若真去了，便必须展示点东西。
可她要是展示不出来，高维大能的人设就会出现裂痕。
若她拒绝，天璇宗又会觉得她心虚。
这群人好歹也是顶级宗门，绕弯子的本事倒是不错。
“他们还提了什么？”楚音问。
裴元道说道：“天璇宗首席弟子韩青羽会亲自迎接。他们希望师叔在天璇宗停留三日，除了讲道，还要为内门弟子解惑。”
“解惑？”
“据说是因为他们的弟子对宗门大会上五位师弟师妹的表现颇为好奇，想知道您究竟用了什么方法，才能将他们教到这种程度。”
楚音放下茶盏。
这就不是合作了。
这是把她请过去，当成一件稀有法宝研究。
顾衍站在旁边，听到这里，眼中已经多了几分寒意。
“天璇宗在试探师尊。”
“看出来了。”楚音道。
裴元道小心问：“那这份合作……”
“不谈了。”
楚音说得干脆。
裴元道愣了一下：“师叔，二十株千年灵药……”
“灵药留下，人不去。”楚音说道，“他们若只想合作，条件由你继续谈。若非要为师亲自指导，那便不必谈。”
裴元道躬身应下：“弟子明白。”
顾衍却没有立刻离开。
他看着楚音，沉声道：“师尊不去，是因为天璇宗不值得您亲自出面？”
楚音一怔。
她本来是因为不会演示修炼法门，去了容易露馅。
可这话不能说。
于是她缓缓抬起眼，摆出一副早已看透一切的神情。
“天璇宗想见的从来不是为师。”
顾衍几人都看了过来。
楚音继续道：“他们想见的是为师的道。可道不可见，只能由弟子替师传承。”
话音落下，院中安静了片刻。
【检测到宿主陈述内容符合真实意图。】
【真话成真功能未触发。】
楚音心里松了口气。
她确实不想亲自去。
“师尊的意思是？”白鹤卿问。
楚音扫过五名弟子，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。
“为师不去，但你们去。”
五人同时抬头。
“天璇宗想让为师亲自指导？”楚音负手而立，语气淡然，“为师的弟子，就是为师的活名片。你们五个前往天璇宗，待三日，把他们的内门弟子指导一遍。”
顾衍眼中闪过战意。
终于有机会替师尊扬名了。
“弟子领命。”
沈无渊冷哼一声：“区区天璇宗，也配让师尊亲自前往。”
白鹤卿微微一笑：“我会让他们知道，所谓差距究竟有多远。”
姜陵已经低头取出玉简，开始记录：“天璇宗弟子擅长星辰剑诀与火系术法，我可以准备几套针对性的丹方。”
小年举起手：“师尊，我教什么？”
楚音认真想了想。
小年修为虽不如几个师兄，却有阿白在身边。若让她去讲修炼理论，只怕没讲两句便会把自己说睡着。
“你教他们怎么和灵兽相处。”
小年愣了一下，随即用力点头：“我会的！”
怀里的阿白也抬起脑袋，尾巴轻轻晃了晃。
楚音转身看向裴元道：“让天璇宗知道，他们若想学，便好好接待我的弟子。若有任何怠慢，合作之事就此作罢。”
裴元道神色肃然：“师叔放心，弟子会把话带到。”
在他看来，师叔这一手安排深不可测。
天璇宗想试探师叔，师叔却只派五名弟子过去，既保住了浮云宗的威严，又给了对方一次见识真正传承的机会。
这就是高人行事。
裴元道退下后，楚音才偷偷松了口气。
弟子外出表现优异，便是师尊教导有方。
天璇宗弟子越震撼，信任度回流越多。
而且她不用亲自去天璇宗，不必现场演示任何修炼法门。
一鱼多吃。
楚音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响。
顾衍几人则已经开始准备出发。
顾衍擦拭长剑，沈无渊检查护身法器，白鹤卿将天命簿收进袖中，姜陵把丹瓶一一封好。小年蹲在阿白旁边，认真叮嘱它不能随便吓唬别人。
“要是他们不听话怎么办？”小年问。
楚音回答：“先讲道理。”
“讲完道理还不听呢？”
“让你师兄讲。”
顾衍抬起头，平静道：“弟子会让他们听懂。”
小年立刻放心了。
出发前，楚音将五人叫到面前。
“此行只为指导，不可主动惹事。”
沈无渊眉梢微动。
楚音看了他一眼：“尤其是你。”
沈无渊收敛煞气：“弟子尽量。”
“不是尽量，是必须。”
“是。”
楚音又看向顾衍：“若有人挑衅，不必退让，但要把握分寸。”
顾衍点头：“弟子明白。”
白鹤卿轻声道：“师尊可是担心我们？”
“为师只是担心天璇宗承受不住。”楚音道。
五人神色各异，却都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师尊对他们的绝对信任。
【大弟子顾衍信任度+1。】
【二弟子沈无渊信任度+1。】
【三弟子白鹤卿信任度+1。】
【四弟子姜陵信任度+1。】
【五弟子小年信任度+1。】
楚音眼睛微微发亮。
这趟安排果然没错。
当日午后，五人乘坐宗门飞舟离开浮云宗。
山门前，楚音站在台阶上送行。
顾衍立于船头，抱剑行礼：“师尊，三日后弟子等人必不负所托。”
“去吧。”楚音挥了挥手，“记得按时吃饭。”
五人心头各自一震。
师尊明明是在交代最寻常的事，却比任何叮嘱都更让他们安心。
飞舟化作流光远去。
楚音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消失。
她独自回到内院，取出那枚兽魂珠，坐在早已布置好的阵法中央。
珠内的冰麟残魂似乎已经苏醒，冰蓝兽瞳隔着封印望着她。
“阿白的另一半，该醒了。”
楚音将手掌覆上珠面，认真说道。
这一次，规则之力没有立刻松动。
封印深处，那道连接冷无霜的因果线微微震颤。
楚音加大了力量。
裂纹顺着珠面蔓延，冰海中掀起无声巨浪。远处的阿白像是感应到了召唤，抬头发出低沉的嘶鸣。
兽魂珠内，一声微弱回应传了出来。
那声音穿过三千年的冰层，像是沉睡已久的灵魂，在黑暗中重新睁开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