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音没有回头。
院门在身后缓缓闭合，机关齿轮咬合的声音逐渐远去。她手中的茶杯仍旧温热，杯壁上的水汽却在指腹下凝成了一层薄霜。
小年的声音从精神链接中传来，带着压得极低的紧张。
“阿白说，气息非常微弱，藏在机关老人的体内，像被很多层东西包住了。”
楚音走到院中石桌旁，将茶杯放下。
杯底触及桌面，发出一声清脆轻响。
顾衍等人立刻围了过来。
“能确定吗？”楚音问。
小年点头，“阿白已经闻了三遍。”
阿白趴在她肩上，冰蓝色眼睛盯着院门，喉咙里滚过一声低沉嘶鸣。
楚音按住桌沿。
系统气息。
而且来自机关老人。
这个发现与之前的推测完全吻合。
机关老人要么曾经拥有系统，要么身上携带着系统相关物品。更糟糕的是，阿白说那股气息被层层包裹，说明对方很可能早就知道如何遮掩系统波动。
“能判断属于什么类型吗？”
小年摇头，“太弱了。阿白只能确认味道，分不出是完整系统、系统残骸，还是某种规则物品。”
白鹤卿打开天命簿。
金光在书页上铺开，随后迅速熄灭。
机关老人的命线依旧空白。
“天命簿无法接近他的因果。”白鹤卿看着那片空白，“就算如今开启第二卷，也无法留下任何痕迹。”
顾衍的手掌按上剑柄。
“果然有问题。”
沈无渊的目光落向院门，黑色煞气从袖口垂落，像一缕缕没有形体的烟。
楚音抬手示意众人收敛气息。
“先别动。”
她转身看向院落。
天机阁给出的贵宾院比外界想象中精巧。院墙上嵌着隔绝阵，地面每隔三丈便有一枚机关钉，屋檐下悬着九只铜铃。灵气从地下流过，经过阵盘转换，变成温和的雾气，缠在灵木枝叶之间。
看上去是一座适合休息的院落。
可要是有人想在这里动手，恐怕刚拔剑，座院子便会先一步把动静传出去。
顾衍用神识扫过四周。
片刻后，他收回神识：“没有发现窥探痕迹。”
“因为这里的阵法在窥探我们。”楚音道。
顾衍的神色更凝重。
楚音没有继续解释。
她跟着机关老人走进来时，就察觉到每一枚机关齿轮都在记录声音。门锁的开启顺序、拐杖敲地的节奏、机关雾的流向，全都像一套复杂的监测系统。
天机阁并不需要派人盯着贵宾。
院子本身就是眼睛。
“先进去。”楚音推开房门，“在这里讨论，不如让他们直接听。”
众人进入正厅。
门一合上，外界声音顿时被压低，只剩屋内灵火燃烧的细响。姜陵拿出一枚隔音玉符，贴在墙上。白色光膜扩散开，将整个房间包裹起来。
楚音这才坐下。
“机关老人身上有系统气息，暂时列为最高级别危险目标。”
顾衍看着她：“师尊，要不要提前确认他的身份？”
怎么确认？”
“弟子去试探。”
楚音立刻摇头。
“你一试探，等于告诉他我们已经发现了。”
顾衍沉默片刻，收回搭在剑柄上的手。
沈无渊问道：“若那股气息来自联盟残余系统？”
“更不能惊动。”
楚音将手指放在桌面，轻轻敲了几下，“联盟外围成员正在赶往这里，机关老人又主动迎接我们。天机阁与联盟的关系，至少比情报上显示的更深。”
白鹤卿翻过天命簿。
“还有一种可能。”
“说。”
“机关老人并非系统持有者，但他手中掌握着系统核心，或者曾经接触过规则碎片。”
楚音点头。
这是最稳妥的判断。
规则碎片与系统制造者存在关联，好人卡系统里也残留着同源规则。机关老人身上出现系统气息，很可能正是因为他掌握了某种规则技术。
“我们的目标不变。”
楚音竖起三根手指。
“第一，确认压轴拍品。”
她又落下一根手指。
“第二，拿到第二枚规则碎片。”
第三根手指抬起时，楚音的声音沉了些。
“第三，查清联盟残余和机关老人的关系。”
姜陵问道：“若压轴拍品真是第三枚规则碎片呢？”
屋里的灵火轻轻一晃。
三枚规则碎片若有两枚同时出现在天机阁，必然会引发各方争夺。天机阁敢把东西摆上拍卖会，说明他们要么不知碎片真正价值，要么有足够信心掌控局面。
无论是哪一种，都意味着压轴拍品不会轻易落入外人手里。
楚音靠在椅背上，脑中迅速盘算。
“丹道大比必须拿第一。”
姜陵立即点头。
“拍卖会的交易筹码也要准备好。”楚音看向裴元道，“你带人继续接触天机阁执事，尽量探出第三场拍卖的竞拍规则。”
“弟子明白。”
“白鹤卿，盯住天命簿中的异常。”
“是。”
“小年，让阿白继续探测，但只做记录，不得接近那些完整系统持有者。”
小年抚过阿白额间冰角。
“阿白听见了。”
冰麟不情不愿地低叫一声。
楚音看着它，补充道：“尤其不能吞。”
阿白的耳朵立刻耷拉下来。
屋内紧绷的气氛被这一下冲淡了些。
可楚音心里清楚，这份轻松只是表面。
她走到窗边，隔着窗纸望向外面的院墙。
机关老人临走前敲击拐杖的节奏仍在脑中回响。
那不是随意的声音。
更像是在向某个藏在天机阁深处的存在，报告他们已经抵达。
“师尊。”
白鹤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您在想什么？”
楚音回过头。
“我在想，机关老人到底是在欢迎我们，还是在确认猎物已经入笼。”
几名弟子的神情同时变得锋利顾衍站起身，剑意从衣袖间一闪而逝。
“若是后者，弟子会先斩开这座笼子。”
“别急。”
楚音抬手压下他的剑意。
“先让他们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她重新坐回桌边，拿起那杯已经凉掉的灵茶。
茶水入口，带着淡淡松脂苦味。
就在这时，窗外传来一声轻响。
叩。
楚音放下茶杯。
院墙外没有人影，铜铃也没有晃动。可一枚折叠整齐的纸条，却从窗缝中飘了进来，落在她面前。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：
“明日拍卖会开始前，后花园见。——慕容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