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天，就让天机阁乱一次。”
传讯玉简里的最后一道回声散去，楚音把玉简收进袖中，顺手拿起桌上的鸡腿咬了一口。
鸡皮焦脆，油香里混着灵椒的麻意。
她嚼了两下，忽然觉得这句安排听起来颇有气势，应该再配一点风吹衣摆的效果。
可惜屋里没有风。
只有姜陵刚刚摆好的丹道工具，在桌角反射着白光。
“师尊。”白鹤卿合上天命簿，“拍卖会开始后，弟子会留在贵宾席附近。”
“别太靠近。”楚音咽下鸡肉，“机关老人今天既然敢把规则碎片摆出来，肯定已经准备好了应对强取的阵法。”
顾衍的手掌按在剑柄上，剑鞘发出轻微摩擦声。
“若他布下杀阵，弟子先斩阵眼。”
“你也别太靠近。”
“师尊放心，弟子只斩阵眼。”
楚音看着他那张认真得不能再认真的脸，忽然觉得这句话完全没有让人放心。
沈无渊站在门边，袖口黑雾缓缓游动。
“若机关老人亲自出手，弟子负责拖住他。”
“你们三个都记住。”楚音放下鸡腿，指尖在桌面敲了敲，“今天的目标是拿碎片，不是跟天机阁决战。能偷就偷，偷不到就撤。”
小年抱着阿白，用力点头。
冰麟趴在她臂弯里，耳朵竖得笔直，冰蓝色眼珠盯着楚音手里的鸡腿。
楚音把剩下半只鸡往旁边挪了挪。
“阿白，今天不许吞系统。”
阿白的目光从鸡腿上移开，极其勉强地点了一下脑袋。
那副样子，像是在答应一件非常不合理的事情。
午后，拍卖会再次开启。
楚音坐进浮云宗贵宾席，手边摆着灵茶、糕点与一只油纸包。
她刚拆开油纸，香味便飘了出去。
周围几名修士的视线立刻偏了过来。
楚音浑然不觉，低头啃着鸡腿，吃得专心致志。油汁顺着指尖流下，她便拿帕子擦一擦，神态平静得像是来天机阁参加宴席。
高台上，机关老人笑容温和。
“下午场继续。”
随着拐杖落下，第一件拍品被送上台。
之后是第二件、第三件。
前三十六件拍品依次成交。
有人拿出宗门秘境坐标，有人交出仇家闭关地点，还有人为了竞得一件化神法器，当众说出自己曾经参与过的一桩旧日秘事。
每当有人出价，穹顶上的机关灯便亮起。
金色光线扫过那人的面容，连气息波动都被一并记录。
楚音只看，不举牌。
她连第二十七件拍品都没多看一眼，只在姜陵送来的灵果和烤鸡之间反复选择。
机关老人偶尔朝她望来。
每一次，那根黑色拐杖都会在台面上轻轻敲一下。
咚。
咚。
节奏平稳，像一名耐心十足的老人，正在等待猎物走入陷阱。
楚音却始终没有抬头。
与此同时，小年带着阿白离开贵宾席，沿着会场外围慢慢走动。
小年怀里抱着冰麟，脚步看似随意，经过西侧看台时，还停下来辨认了一下墙上的机关纹路。
阿白的鼻端浮起一缕极淡的冰雾。
冰雾没有扩散，贴着地砖缝隙滑行，转眼便融入整座会场的灵力循环。
它释放出的探测波极其微弱。
像一滴水落进湖中。
可湖底沉睡的东西，已经被惊醒。
西侧看台，一名金丹修士袖中的残破系统突然弹出血红色提示。
【警告：检测到同源规则波动。】
修士手里的茶盏歪了一下，茶水溅湿衣襟。
他抬头看向四周，呼吸明显乱了。
东南角，一名戴着青铜面具的元婴修士身体微震，面具后的眼睛扫过人群。
【检测到未知系统共振。】
【建议立即脱离当前区域。】
他的手已经摸到座椅扶手，却在即将起身时硬生生停住。
高台附近，另一个残破系统发出连续警报。
【系统核心完整度下降。】
【疑似同源系统持有者数量增加。】
那名修士指甲刮过桌面，留下三道浅痕。
他看向身边同伴，张了张口，最后只说：“这里不安全。”
同伴正盯着台上拍品，没听清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那人闭上嘴，起身往后退了半步。
类似的变化，正在会场各处发生。
十四个残破系统持有者，有人频频回头，有人假装整理衣袖，有人用传音玉简反复确认出口位置。
他们彼此并不认识。
可系统已经认出了彼此。
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。
他们曾以为自己只是被联盟召集来的最后残党，是被天机阁邀请来的普通客人。
现在，所有残破系统都在提醒他们——
这里还有更多同类。
而且天机阁知道。
楚音咬下一块鸡肉，借着低头的动作扫过全场。
系统面板无声浮现。
【共振成功。】
【十四名残破系统持有者已进入警戒状态。】
【部分目标出现脱离会场倾向。】
【建议继续维持探测波。】
楚音在心里道：“让他们再乱一点。”
远处，小年轻轻拍了拍阿白的脑袋。
冰麟张开嘴，吐出第二缕冰雾。
这一次，探测波碰到了那名东侧蒙面男子。
男子桌上的茶盏当场裂开。
他缓缓转头，视线穿过重重人群，精准落在西侧看台的年轻女修身上。
年轻女修也在这一刻抬起了脸。
二人的系统同时弹出提示。
【完整系统持有者。】
【目标疑似命运改写类系统。】
年轻女修的手指压住袖口，眸光寒冷。
蒙面男子却没有任何动作，只将碎裂的茶盏推到一边。
楚音将这一幕收入眼底，继续啃鸡腿。
第三十五件拍品成交时，会场里已经有七名残破系统持有者开始试图离席。
可每一条出口外，都站着机关傀儡。
它们没有阻拦，只是安静地注视着所有人。
那种注视比直接阻拦更加令人不安。
第三十六件拍品被一名元婴修士以三条宗门秘闻换走。
机关老人抬起拐杖，轻轻敲在地面。
这一回，声音沉了许多。
会场内的机关纹路同时亮起。
四周的议论声像被一只无形手掌压低，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落到高台上。
楚音把鸡腿骨放进盘中，用帕子擦了擦手。
机关老人拍了拍手。
“接下来——第三十七号拍品。”
帷幕缓缓拉开。
一名机关傀儡端着银盘走出，银盘中央，放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透明晶体。
晶体内部没有灵光流动，却让楚音胸口骤然一紧。
那种气息，她绝不会认错。
规则碎片！
她的呼吸停了半拍，指尖按住桌沿。
机关老人笑道：“规则碎片。起拍价——一个世界的秘密。诸位，请出价。”
话音落下，会场西侧看台上的年轻女修忽然站起来。
她没有举牌，直接走向主持台。
冰冷的目光穿过所有人。
“这枚规则碎片……是我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