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关老人的身影消失在帷幕后,会场里的压迫感才缓缓散去。
各大宗门代表陆续起身。
椅脚摩擦玉石,衣袍掠过桌角,压低的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有人在猜规则碎片究竟落入谁手,有人在讨论机关老人为何突然收回压轴拍品,也有人借着离场的机会互相试探,想从旁人口中套出更多消息。
楚音坐在贵宾席里,啃完最后一口鸡腿,才将骨头放进盘中。
“师尊。”顾衍走到她身侧,“需要弟子去盯住机关老人吗?”
“他现在不会离开天机阁。”
楚音用帕子擦着手指,目光扫向西侧看台。
苏晚已经不见了。
刚才那场混乱里,她趁机关傀儡调动阵列的空隙离开了会场。
“先找苏晚。”
顾衍眉头微皱:“她与机关老人有旧仇,可能已经被天机阁的人盯上。”
“正因为这样,才要先把她带回来。”
楚音侧过脸,看向顾衍身后的顾衍。
顾衍本人站得笔直,显然没发现这句话里有何不妥。
楚音只好改口:“让顾衍去接触她。”
顾衍点头。
“不要惊动旁人。”楚音又叮嘱,“如果她愿意来,就把她带到客院。若她不愿意,先保住她的命。”
“弟子明白。”
顾衍转身离开,剑鞘擦过衣摆,寒光在灯影里一闪而过。
楚音收回目光,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第二件事,是那十四个残破系统持有者。
会场里的混乱已经散去大半,其中几人趁着宗门代表离场,悄然离开了天机阁。
剩下的人却没有走远。
他们站在客院外的长廊下,像一群被雨水淋透后无处可去的人。
楚音回到客院门口时,正看见六个人跪在那里。
六人的修为从筑基到金丹不等,衣衫各异,脸色却同样难看。
最年轻的女修不过二十多岁,跪得膝盖发红,袖口还残留着刚才机关阵留下的焦痕。
看见楚音出现,六人齐齐抬头。
“楚前辈,求您收留我们!”
声音撞在院门两侧,惊起廊檐下的铜铃。
楚音脚步停住。
她看着这六个人,没急着让他们起来。
“你们的系统还能撑多久?”
一名金丹修士咽了口唾沫,喉结上下滚动。
“最多三日。”
另一个人攥着衣角,指甲已经嵌进布料:“联盟最终指令把我们引到天机阁,说这里能修复系统。可机关老人根本没打算帮我们,他只是想把所有残党集中起来。”
“系统关闭后会怎样?”
“能力消失,任务消失,部分记忆也可能被清除。”女修声音发涩,“我们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继续修炼。”
她说完,六人之间又陷入无声的慌乱。
对他们而言,系统不只是外挂,更像是支撑了数百年的人生骨架。
如今骨架即将被抽走,谁都会恐惧。
楚音看了他们一会儿,推开客院大门。
“系统关了就关了。”
六人怔住。
楚音走到门槛旁,随手从桌上取了一块糕点。
“修仙靠的是自己,不是外挂。”
那块糕点被她掰成两半,酥皮掉在地上。
“系统能替你们做决定,能替你们发布任务,能给你们一点捷径,却不能替你们承担每一次生死。”
她咬了一口糕点,语气平静。
“外挂没了,路还在。”
六人面面相觑。
他们原本准备了许多求情的话,甚至想过拿出系统里的秘密与楚音交易,却没想到楚音根本没有追问他们掌握什么。
只用一句话,把他们最害怕的事情说成了最普通的事情。
“可我们已经习惯了系统。”那名年轻女修低声道,“没有它,我们可能连筑基都保不住。”
“那就从头修。”
楚音看着她。
“浮云宗不缺修炼功法,也不缺灵石丹药。你们若愿意,可以去浮云宗做客卿。”
六人同时抬头。
“客卿?”
“没有系统,也能修炼。”楚音将糕点放回盘中,“能不能留下,看你们自己的本事。”
金丹修士的嘴唇动了几下,眼眶忽然红了。
他低下头,额头重重磕在石阶上。
“多谢楚前辈!”
其余五人也跟着叩首。
六道声音交叠在一起,震得院门上的阵纹微微发亮。
楚音往旁边让了一步。
“别磕了,石阶坏了还要修。”
六人动作一顿,连忙站起身。
紧绷的气氛被这一句打散,年轻女修甚至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。
白鹤卿站在楚音身后,已经取出六枚身份玉符。
“师尊,客卿名册如何安排?”
“让姜陵看着分配。”楚音道,“筑基的先从杂役与外门事务做起,金丹的可以负责护送和授课。待遇按浮云宗规矩来,别因为他们曾经有系统就优待,也别因为系统即将关闭就亏待。”
白鹤卿点头,将玉符递给六人。
几人捧着玉符,神色复杂。
他们曾经依赖系统高高在上,也曾因系统残缺被人当成废物。
如今真正给他们活路的,竟然是一位从未询问系统功能的修士。
楚音转身回院。
就在这时,院外传来脚步声。
顾衍带着苏晚走了回来。
苏晚的白衣染着尘土,肩头那道伤口已经简单包扎。她一路沉默,直到看见楚音,才停在台阶下。
两人的距离不过数步。
晚风从长廊穿过,带起苏晚鬓边一缕碎发,也吹动了楚音手里的帕子。
苏晚盯着楚音,开口便道:
“你偷了那枚规则碎片,对不对?我感觉到了——因为我的系统在碎片被取走的瞬间产生了共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