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叔,出事了!”
裴元道冲到院中,鞋底擦过青石,带起一阵急促的摩擦声。
楚音端起的茶盏停在唇边。
裴元道胸口起伏,额角的汗沿着面颊滑到下巴,落在衣襟上。他顾不上擦,先朝楚音拱手。
“天衡城玄铁死牢传来急报,秦墨失踪了。”
顾衍右臂的玉色光泽尚未完全收敛,听见这句话,眼中的温度立刻沉下去。
沈无渊袖中黑雾翻涌,屋檐下的风像被无形煞气压住,绕着院门打了个旋。
小年抱紧阿白,冰麟也露出尖锐獠牙。
楚音把茶盏放回桌面,杯底与木桌碰出一声轻响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半个时辰前。”
裴元道将一枚拓印玉简双手递上:“执法队说,牢房没有任何破坏痕迹,锁灵链完好,禁制也没有被触动。秦墨就像从牢里凭空消失。”
白鹤卿接过玉简,神识探入其中。
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迎面涌来。
画面浮现。
玄铁死牢的墙壁漆黑如墨,地面铺着厚重锁灵石。秦墨所在的牢房门窗完整,墙上却多出一行血字。
字迹歪斜,像有人用手指蘸血,一笔一画刻出来的。
楚音伸手接过拓印玉简。
血色字迹在半空展开。
“楚音,你阻我大道,玄天宗必与浮云宗不死不休。”
院中温度似乎降了几分。
顾衍盯着那行字,右手缓缓握成拳。玉色剑意从指节下透出,周围空气随之发出细碎鸣响。
“他还有力气留下狠话。”
沈无渊声音冰冷:“看来牢里的锁灵阵,对他太宽松了。”
裴元道急忙解释:“玄铁死牢由天衡城执法队亲自看守,秦墨被封住丹田,又戴着镇魂锁。按理说,就算半步合体来了,也不可能在不触发禁制的情况下带走他。”
“那就查带走他的人。”
楚音将玉简放到桌上。
“玄铁死牢的看守、换班、阵法维护,以及秦墨入牢后接触过的所有人,全部查一遍。”
裴元道点头,取出另一枚传讯玉符:“已经查过第一遍,暂时没有发现异常。”
“第一遍没有发现,说明他们查得不够细。”
楚音看向他:“动用天机阁的情报网。”
裴元道呼吸一滞。
天机阁归入浮云宗之后,情报网刚刚完成接手,绝大部分暗线还在重新核对。若要全面启动,必然会惊动不少隐秘势力。
“师叔,要查到什么程度?”
楚音指尖敲了敲桌面,目光落在那行血字上。
“玄天宗在天衡城的暗桩,隐秘驻地,传讯路径,所有与秦墨有关的交易记录。”
她抬起眼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安排一件日常小事。
“一个都别漏。”
裴元道背脊发寒,立即抱拳:“弟子明白。”
顾衍上前一步:“师尊,让弟子去查。”
“你刚刚重塑经脉。”
“剑骨已经淬炼完成,右臂没有问题。”
他说着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。玉色剑意在掌心汇聚,犹如一柄无形长剑缓缓成形。
这股力量比受伤前更加沉重。
可楚音仍然摇头:“先养伤。”
顾衍还想开口,楚音已经将一枚丹瓶推到他面前:“姜陵炼的固脉丹,每隔两个时辰服一枚。”
顾衍接住丹瓶,郑重收入储物袋。
“弟子遵命。”
沈无渊望向楚音:“师尊,秦墨既然能从死牢脱身,背后必有完整接应。玄天宗残余势力不能继续留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楚音看向院外。
天衡城上空悬着一层淡金色阵光,那是城池护城大阵。此刻阵光依旧平稳,说明秦墨的逃离没有引起正面冲突。
能在执法队眼皮底下带走一个化神后期修士,还不留下任何痕迹,手段绝不普通。
可秦墨已经败了一次。
他留下血书,显然不是为了隐藏,而是为了挑衅。
“既然他说不死不休,那就别给他第二次出手的机会。”楚音淡淡道,“裴元道,调动天机阁全部暗线,查出玄天宗的根。”
裴元道拱手:“若查到驻地呢?”
楚音端起茶盏,吹开水面浮起的茶叶。
“拔掉。”
两个字落下,院内灵气轻轻一震。
顾衍的剑鸣、沈无渊的煞气、白鹤卿翻动书页的声音,几乎同时响起。
小年抱着阿白,眼睛亮得像点燃了两簇火:“我们要去打玄天宗了吗?”
“先查清楚再说。”楚音道,“不准擅自行动。”
五名弟子同时应声。
他们的声音并不整齐,却带着同样的杀意。
裴元道转身便走,刚到院门口,又停下脚步:“师叔,秦墨留下的血书是否要封存?天衡城那边担心此事传开,会影响城中各宗关系。”
楚音看着玉简上的血字,嘴角扯出一点弧度。
“留着。”
裴元道一怔。
“既然他敢写,就让所有人都看看。”楚音抬指敲了敲桌面,“我倒要看看,一个连自爆都能被一句话掐灭的手下败将,凭什么与浮云宗不死不休。”
沈无渊低声道:“凭他还不够清醒。”
白鹤卿翻开天命簿,黑色命线在书页深处艰难爬行,像一条受伤的蛇。
“秦墨的命线没有消失。”他说,“有人替他遮住了因果。”
顾衍右手搭上剑柄。
“那便连遮因果的人一起斩了。”
楚音抬手压住他的剑柄:“养伤。”
顾衍的手停在那里。
师尊的手掌隔着衣袖落下,温度并不高,却让他体内新生的剑骨微微震动。那一刻,他忽然觉得,师尊并非阻止他出手,而是在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机。
连敌人的退路,都已经算好了。
顾衍收回长剑:“弟子明白。”
楚音看着他的神情,隐约觉得这句明白又被他理解成了什么不得了的布局。
她还没来得及开口,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。
脚步声密集而急促,夹杂着护卫弟子的惊呼。
一名年轻弟子撞开院门,脸上满是惊色。
“师叔,十大宗门的掌门亲自来了!”
他喘了两口气,急忙补充:“每个人都带着重礼,说要在门外求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