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清漪的话落下，楚音刚刚合上的眼睛又睁开了。
她看向那只琴匣。
琴匣长约三尺，通体乌木，边缘嵌着银色灵纹。灵纹没有流动，像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在木中，偶尔有一缕极细的琴音透出，擦过耳膜时，让人心口发紧。
姜陵手里的药铲停住。
白鹤卿合拢天命簿。
沈无渊已经朝琴匣走了一步，袖口黑雾翻涌，挡在楚音身前。
云清漪察觉到他的敌意，立刻说道：“沈道友不必担心，琴匣外有天音阁三重封印，阁中长老也已全部撤离禁地。”
“撤离？”沈无渊盯着琴匣，“里面的东西已经危险到需要撤离？”
云清漪指尖压住琴匣边缘，声音带着一丝凝重：“天籁琴并非普通镇阁法宝。阁中秘典记载，它曾在飞升通道开启之时承受过上界雷音。琴身内部，可能封存着一缕上界仙人残念。”
楚音看着琴匣，没有马上回答。
上界仙人残念。
这个伏笔从拍卖会前便已经出现。
当时她以真话成真鉴定天音阁镇阁之宝，便察觉到琴中有一股不属于此界的气息。那股气息沉睡得太深，若贸然唤醒，很可能引发整个天衡城的灵力动荡。
如今拍卖会结束，天衡城的各方强者虽已散去，可十大宗门掌门仍在城中。
一旦琴中残念复苏，后果不会只落在天音阁头上。
楚音问：“天籁琴为何损坏？”
云清漪拱手道：“三百年前，天音阁先祖尝试以琴音沟通上界，琴弦断了两根，琴身也出现裂痕。此后每逢月圆，琴中便会传出陌生琴声。近几年声音越来越清晰，阁中无人能修复，只能以封印镇压。”
她说着打开琴匣一角。
幽暗琴身露出半寸。
一股冷意从缝隙里飘出，带着古老木香与淡淡的血腥味。楚音识海中的规则晶体轻轻震动，金色光芒沿着神魂边缘荡开。
【检测到同源规则残留。】
【目标内含上界因果印记。】
【建议：谨慎处理。】
系统提示只有两行，却让楚音决定立刻动身。
不是因为她想冒险。
而是天籁琴里的规则气息，与飞升者玉佩中残留的记忆波动极其相似。
或许，那里能找到系统制造者身份的线索。
楚音伸手，将琴匣合上。
“启程。”
云清漪明显松了口气，躬身道：“天音阁已准备好传送阵。”
顾衍上前：“弟子随行。”
“你的右臂还要养。”
“师尊方才说过，弟子的经脉比以前更加坚韧。”
顾衍抬起右臂，玉色光泽沿着血肉缓缓流动。那条手臂看似没有变化，周围灵气却被它牵引得微微扭曲。
“天籁琴若有危险，弟子可先行护卫。”
楚音看着他坚定的神情，知道劝不动，只能点头：“别逞强。”
顾衍的神色柔和下来：“弟子谨记。”
沈无渊也道：“弟子跟着师尊。”
白鹤卿收起天命簿：“天音阁的命线近期有异动，三师弟必须同行。”
姜陵把丹炉收进储物袋：“琴中若有上界残念，丹药未必能压制，我要带齐材料。”
小年抱住阿白：“我和阿白也去！”
楚音环顾一圈，发现所有弟子已经站好了。
她原本只想带白鹤卿和姜陵，顺便处理天籁琴。
现在看来，想独自清静片刻已经成了奢望。
“都去。”她摆摆手，“裴元道留在天衡城，继续追查秦墨。”
裴元道拱手领命。
云清漪带着众人走出院门。
城中街道仍残留论锋结束后的热闹，沿街修士议论的内容大多与顾衍有关。有人说他是当世剑道第一，有人说楚音掌握了能镇压化神的禁术，还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秦墨自爆时被一句话按回丹田的场面。
楚音听着那些声音，脚步越走越快。
她不想再听下去。
尤其是有人说她能“言定乾坤，掌控生死”，这让她十分没有安全感。
天音阁传送阵设在城外山谷。
一座白玉高台立于谷底，四周插着七十二面音纹阵旗。阵旗没有风却自行摇晃，彼此碰撞时，发出如同琴弦轻拨的声响。
云清漪取出阁主令，按入阵眼。
白色光柱冲天而起。
“传送过程中，诸位可能会听见琴声。”她提醒道，“那是天籁琴与阁中本命音阵共鸣，切勿回应。”
小年抱着阿白，好奇地问：“如果回应了呢？”
云清漪的指尖贴在令牌上，片刻后才道：“会被琴声认作同道。”
“认作同道会怎么样？”
“神魂会被拉入琴中。”
小年立刻把脸埋进阿白颈侧。
冰麟尾巴一卷，将他整个护在腹下。
传送阵光芒越来越盛。
楚音站在阵心，琴匣被云清漪抱在怀里。就在白光即将淹没众人之时，琴匣内传出第一声琴响。
铮——
声音极轻。
却仿佛从所有人的识海深处同时响起。
顾衍右臂的玉色经脉随之亮起，剑骨发出回应。
白鹤卿手中的天命簿自行翻页，第一页浮现出一片漆黑的天幕。
姜陵戒指中的残魂发出一声低喝。
楚音识海里的规则晶体剧烈震动。
琴匣之中，第二声琴音缓缓传出。
一道苍老而空灵的声音，贴着众人的神魂响起。
“下界之人……”
白光骤然炸开。
“谁准许你们，触碰飞升之门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