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腹里传出的闷响打断了楚音的规则推演。
桌上十二块规则晶片同时跳起，边缘撞出密集脆声。紧接着，一股带着血腥味的黑色煞气穿透石层，从禁地直冲云霄！
主峰上空刚聚起的灵云当场被腐蚀出一个巨洞。
灵气不受控制地向禁地倒灌，沿途树木表面迅速蒙上一层黑霜。几名负责守阵的弟子刚靠近，护体灵光便像被泼上滚油，发出刺耳滋啦声。
“退到百丈之外！”
楚音的声音压过山间轰鸣。
银色规则护盾沿禁地外围升起，将外溢煞气限制在山谷之内。靠得最近的弟子匆忙后撤，鞋底掠过黑雾，防御灵纹立刻少了薄薄一层。
连法器都能侵蚀！
楚音站在谷口，规则视野穿过封闭石门。
禁地深处，沈无渊盘膝坐在灵脉中央。
从秦墨体内吞噬的多系灵力正绕着他疯狂旋转。火、木、金三种属性彼此冲撞，颜色混杂得近乎浑浊，每一道灵力都带着人工拼接的痕迹。
当初与秦墨一战，沈无渊强行吞下这些残余力量，靠煞气镇压至今。
经过数月消磨，多系灵力终于失去最后一点反抗能力。
黑色法相悬在他背后，张口吞下一团火光。
火道规则刚进入体内，便被煞气包裹。原有属性迅速褪去，连秦墨留下的神识烙印也被腐蚀干净，最终转化成最纯粹的力量，灌入丹田。
一条灵脉随之暗下去。
沈无渊眉心的法相纹路向两侧展开，胸膛起伏间，附近灵气都被拉入黑雾。
丹田内，化神初期的壁垒已经布满裂痕。
只差最后一击。
沈无渊抬手抓住悬在面前的多系灵力团，五指直接扣进内部。掌心皮肉被冲突属性割裂，鲜血尚未滴落，便化为煞气燃料。
“吞！”
法相巨口与他的动作同时闭合。
轰！
禁地石门向外鼓起，沉重岩层爬满蛛网般的裂纹。
秦墨残留的力量被彻底吃空，黑色灵力洪流撞进丹田。境界壁垒被当场冲碎，沈无渊的气息越过化神初期，一路攀升！
山谷里的灵气却没有形成突破旋涡。
所有靠近他的外来力量都染上了黑色。
灵气运转变慢，规则表面浮出腐蚀斑痕，就连楚音布在谷外的护盾，也传来轻微阻滞感。
系统检测随之弹出。
【发现领域雏形。】
【领域类型：煞气领域。】
【作用范围：方圆百丈。】
【领域效果：持续侵蚀外来灵力，削弱术法结构，干扰规则稳定。】
禁地石门终于承受不住压力，化成黑灰向外坍塌。
沈无渊从翻涌煞气中走出。
他身上的衣被灵力撕出数道裂口，裸露的小臂覆着新生黑纹。每一步落下，脚边灵气都会自行避开，空出一片压抑真空。
化神中期！
楚音没有立刻撤掉规则护盾。
“收领域。”
沈无渊停在谷口，眉心黑纹缓慢回缩。
百丈黑雾却只缩到八十丈，便开始剧烈翻滚。领域刚刚成形，显然还不肯完全听他控制。
一缕煞气擦过旁边山石。
半人高的岩石从中凹陷，内部灵气被侵蚀殆尽，表面则保持着原本形状。风一吹，整块岩石便散成黑色粉尘。
沈无渊咬住牙关，双掌同时压向丹田。
黑纹沿着手臂退回体内，笼罩山谷的煞气一寸寸收拢。经脉因强行压缩领域而鼓起，皮下像有数十条黑蛇来回游动。
十息后，最后一缕黑雾钻回眉心。
附近灵气重新流动。
楚音撤去护盾，先看了一眼系统给出的境界数据。
“突破得还算稳，领域控制一塌糊涂。”
沈无渊活动了一下肩颈，骨骼发出一串脆响。
“刚成形，多打几场便会听话。”
“你准备找谁打？”
话刚出口，楚音便看见他转头望向剑峰。
那眼神熟悉得很。
“师尊，大师兄刚得到新能力。”
沈无渊唇边压着跃跃欲试的锋芒，掌边煞气又开始往外冒。
“弟子也刚突破，正好替他试剑。”
楚音就知道会这样。
这两个一旦有一个突破，另一个不是在赶来切磋的路上，就是已经拔剑了。
“去可以，避开天梯阵基。”
她从储物戒里取出两块备用修缮令，分别扔给沈无渊和闻声赶来的顾衍。
“谁打坏的谁修。别指望姜陵再给你们填账。”
半个时辰后，剑峰外侧的演武谷封闭。
顾衍站在东侧，长剑尚未出鞘。
沈无渊位于百丈之外，黑色领域已经沿脚下展开。空气里的灵气一进入领域，便染上灰黑颜色，运行速度下降近三成。
“听说你的剑能切规则。”
刀刃从沈无渊掌中滑出，煞气贴着锋口向外翻卷。
顾衍掌心星纹亮起。
“你的领域最好比嘴硬。”
黑色刀光掠过演武谷！
沈无渊没有试探，出手便将煞气领域压向前方。沿途防御阵纹成片暗淡，百丈范围内的灵气都被拖入刀势，化成一张侵蚀万物的巨口。
顾衍脚下没有后退。
剑锋出鞘半尺。
规则之剑展开，煞气领域内部的结构随之映入识海。
那片黑雾没有固定节点。
每一缕煞气都在吞噬外来力量，再将所得反哺整个领域。斩断一处，附近煞气立刻补上缺口，远比普通术法难缠。
顾衍改变剑路。
长剑不再斩向领域本身，而是挑中沈无渊与领域相连的三条灵力轨迹。
星空色剑光穿过黑雾。
第一条连接被精准分离。
沈无渊左侧领域失去控制，撞上旁边山壁。坚硬岩层像被啃去一大块，数十丈高的碎石倾泻而下！
第二剑落下时，吞噬法相从黑雾深处扑出。
巨口咬住剑光，煞气顺着规则结构反向侵蚀。顾衍掌心剑纹传来刺痛，剑骨表面第一次出现了细小黑斑。
规则之剑能拆开领域。
煞气领域同样能腐蚀他的剑意！
两股力量在半空绞成巨大的黑银旋涡。
演武谷里的防御阵法一层层亮起，随即又在冲击中向外凸起。围观弟子被气浪推得衣袍猎猎作响，只能退到阵法最边缘。
楚音站在高处，造物主血纹覆盖整片战场。
沈无渊突破化神中期后，煞气储量翻了不止一倍。领域展开时，他能持续削弱进入其中的任何术法，拖得越久，优势越大。
顾衍的剑则完全相反。
他不怕规则复杂，只怕找不到核心。
只要看清领域与沈无渊之间的联系，规则之剑就能把最关键的一条线挑出来！
刀剑第二次碰撞。
黑色领域向内压缩，从百丈收至五十丈，侵蚀强度近乎翻倍。顾衍身上的护体灵光迅速变薄，袖口也被煞气腐蚀出大片焦痕。
沈无渊顶着剑气逼近，刀锋压住长剑。
“你的规则之剑，就这点速度？”
顾衍没有回答。
掌心星纹却在这一刻完全展开。
他任由护体灵光被削弱，神识贴着刀锋深入煞气领域。无数混乱规则从耳边刮过，最终，一条藏在沈无渊法相心口的黑线映入眼中。
那是领域核心！
顾衍手腕一转，剑锋贴着刀刃错开。
四十九根银色剑丝从虚空浮现，穿过黑雾，精准缠住法相胸口。沈无渊察觉不对，领域立刻收缩，所有煞气朝剑丝涌去。
银线接连变黑。
却没有断。
顾衍向后拉剑！
领域核心被扯离原位，笼罩演武谷的黑雾顿时向内塌陷。沈无渊双脚陷入地面，刀锋横斩，化神中期的全部力量轰向那四十九根银线。
黑银两色光芒在山谷中央炸开！
防御阵法被撑到极限，刺耳警报响彻剑峰。冲击扫过之后，地面出现一个数十丈深的圆坑。
顾衍退了七步，剑尖在地上划出长痕。
沈无渊半跪在坑底，刀刃崩开一道缺口，身边煞气却再次凝聚。
两人的气息同时越过化神中期，逼近化神后期！
楚音看着系统不断跳动的数据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规则之剑可以破开上界术法。
煞气领域能大范围削弱入侵者。
最能打的两个徒弟，已经成长到她预期中的位置。若再给他们六十日，未必不能正面拖住上界高阶先遣者。
楚音正准备叫停切磋，一道金光从主峰方向疾驰而来。
白鹤卿落地时脚步踉跄，怀中的天命簿已经自行翻开。
第三卷所有纸页都染成刺目的红色！
“师尊，通道有变！”
她将天命簿按向半空，数百条未来因果铺满演武谷。原本模糊的开启节点变得清晰，一条猩红命线从飞升通道贯穿下来，终点直指浮云宗。
血色数字浮现在所有人眼前。
【六十日。】
白鹤卿指尖被纸页割破，血珠沿天命簿边缘滚落。
“飞升通道开启，只剩六十天！”
她翻开预判中的第一幅画面。
黑压压的人影挤满通道，制式仙甲连成一片，兵刃上的金色法则照亮万千飞升者残魂。
“第一波下来的不是仙尊。”
“是上界先遣军的大规模入侵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