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音准备好的所有解释，齐齐卡在了喉咙里。
她怀疑自己被剑气震坏了耳朵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身后的规则屏障又挨了一击，裂纹从她脚下一路爬到腰侧。楚音却像没察觉，只盯着顾衍嘴角那点笑意。
这人伤势刚恢复，脑子难道还没长好？
顾衍抽出插在虚空中的半截剑骨。
星光沿掌心流动，骨锋重新化作一柄薄刃。他向前走到屏障边缘，染血衣摆拖过地面，擦出一条暗红痕迹。
“弟子说，早就知道了。”
这一次，每个字都无比清楚。
楚音嘴唇微张，指尖还保持着维持规则的姿势。
顾衍看向已经消失的系统光幕，神情里没有被欺骗的怒意，反倒多出几分久远的怀念。
“弟子前世修魔，最擅长从气血与灵力波动判断修为。”
剑域之主的攻击再度落下。
顾衍没有理会外面的金光，只把手掌贴上星空屏障，将自己的剑意渡入那些濒临断裂的规则。
力量微薄，无法左右战局。
却让楚音肩头的压力轻了一点。
“重生后第一次见您，我就发现了。”
“您的经脉里只有练气四层灵力，丹田也没有任何压制修为的痕迹。无论怎么看，都是一个最普通的低阶修士。”
楚音想起他们初见那日。
顾衍带着前世魔尊的杀意推门而入，剑锋距离她只差数步。她靠着读取记忆，揭开对方重生秘密，又拿一张破符装成能镇压神魂的高阶法器。
当时的她后背全是冷汗。
原来顾衍从一开始就看出了修为？！
“那你还跪？”
问题冲出口后，楚音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合时宜。
顾衍唇边笑意反而深了。
“因为您说出了无人知晓的前世记忆。”
“一个练气四层修士，没有搜魂，也没有因果术，却能一眼看穿轮回。后来您抹除天罚，修改规则，甚至将天道执行者从世间彻底擦去。”
剑骨轻轻触碰屏障，发出清脆声响。
“弟子曾想过很多答案。”
“也许您的力量不在修为体系之内，也许这具身体只是某种化身。再后来，我便不想了。”
顾衍隔着星空光幕看向楚音。
“您教我斩断前世，替我挡下天道，还在剑域之主要剥离剑骨时告诉整个修仙界，谁也不能动您的弟子。”
“这些事是真是假，弟子分得清。”
喉间像塞着的那块石头，被这几句话一点点烧热。
楚音的眼睛被剑光刺得酸痛，视线竟有些模糊。
顾衍声音很稳。
“您是不是远古大能，答案不重要。”
“师尊就是师尊。”
面板自行展开。
一道刺目光芒从顾衍名字后方爆发！
【顾衍知晓宿主真实情况，仍选择绝对信任。】
【触发隐藏获取方式。】
【信任度：+50！】
【当前信任度：620！】
五十点！
楚音还没从数字跳动中反应过来，无渊已经提着断刀走到顾衍身侧。
他肩膀一歪，直接撞了顾衍一下。
“这么多年了，大师兄还是改不了什么事都抢第一。”
顾衍被撞得衣袖晃，目光淡淡扫过去。
沈无渊没理他，掌心覆上星空屏障。黑色煞气贴着造物规则铺开，化成一层吸收剑意的薄膜。
“师尊卸载我体内反派系统的时候，我就猜到过一些。”
楚音转头看他。
“你也知道？”
“我没大师兄那么敏锐，看不出您的具体境界。”
沈无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那只手曾被反派系统控制，杀过人，也险些亲手毁掉自己。是楚音将系统核心从神魂中扯出来，把选择权重新交给了他。
“可一个按照修仙体系成长的大能，不会知道系统是什么，更不可能把它拆得那么干净。”
“您当时说，那只是个不入流的低阶造物。”
沈无渊喉结滚动，眼尾被远处金光映得发红。
“从那天起我就知道，您的力量来自另一个层面。”
断刀翻转刀背抵住屏障。
“至于这个层面叫系统，还是叫信任，有区别吗？”
“您把我从那东西手里抢回来时，可没问我值不值得。”
沈无渊扯了扯唇，声音压过剑气爆鸣。
“如今轮到我们信您，您怎么还先心虚了？”
【沈无渊知晓宿主真实情况，仍选择绝对信任。】
【信任度：+40！】
【当前信任度：660！】
数字再次跳动。
楚音胸腔里的心跳一下比一下重，撞得肋骨发麻。
因果投影轻轻闪烁。
白鹤卿从书案后站直身体。青色衣袖沾满墨迹与血，平日打理整齐的头发也散下几缕。
他拿起《天命簿》，翻到被自己封存最深的一页。
“天命簿曾经显示过师尊的修为。”
白鹤卿用露出指骨的手捏住纸页，动作依旧从容。
“练气四层，根骨普通，寿元也与低阶修士相同。”
楚音怔了一下。
“那一页为何从未上报？”
纸张在白鹤卿指间化为一缕青烟。
“因为弟子选择不看。”
他看着烧尽的书页，眉眼间浮出浅淡笑意。
“命数会骗人，因果也能被篡改。可师尊救下我们时，从来没有算过代价。”
“天命簿上的几个字，哪有亲眼所见可信？”
【白鹤卿知晓宿主真实情况，仍选择绝对信任。】
【信任度：+35！【当前信任度：695！】
只差五点！
丹房投影里传来一声闷响。
姜陵终于想起那炉丹，匆忙掀开炉盖。黑烟糊了他满脸，镜片也被熏得只剩两团白雾。
他抹了一把脸，反倒把药灰抹得更加均匀。
“弟子确实没看出师尊的修为。”
楚音眼眶里的热意被这张黑脸冲散了些。
姜陵扶正镜框，隔着烟雾认真说道：“不过，师尊吃烤鸡的样子确实不像高人。”
星空屏障内的紧绷气氛出现一丝裂缝。
沈无渊肩膀抽动了一下。
顾衍侧过脸，像是突然对远处剑潮产生了兴趣。
楚音额角也跟着跳了两下。
“姜陵，你最好想清楚再说。”
“弟子想得很清楚。”
姜陵取下眼镜，用衣角仔细擦净。
“师尊会抢最后一只鸡腿，会在丹房外等烤炉，也会为了不喝苦把药碗塞给大师兄。”
“确实不像高人。”
他重新戴上眼镜，眼神透过镜片落在楚音身上。
“但像家人。”
“家人有秘密很正常。等师尊回来，弟子会重新替您检查经脉，练气四层太容易积食，烤鸡得少吃半只。”
楚音刚涌上来的感动卡在胸口，脸色险些没绷住。
【姜陵知晓宿主真实情况，仍选择绝对信任。】
【信任度：+30！】
【当前信任度：725！】
数字已经越过七百！
系统提示却没有停。
小年从阿白背上跳下来，鞋底踩进尚未干透的血迹。她年纪小，许多复杂的话听得半懂，却牢牢记住了楚音那句“什么都不是”。
她跑到屏障前，鼻尖贴上星空光幕。
“师尊才不是什么都不是！”
小年的眼泪终于滚了下来，砸在光幕上，碎成一小片冰晶。
“师尊给小年讲故事，帮阿白醒过来，还说以后谁欺负我，就让大师兄把他埋了。”
顾衍眉梢微动，似乎想解释自己没听过最后一句。
小年已经抬起袖子擦掉眼泪，脸颊被蹭出两道红痕。
“练气四层也没关系。”
“以后有人打师尊，小年和阿白就站在前面。我们打不过，还有大师他们！”
她抱住阿白凑来的脑袋，哭得声音发闷。
“师尊就是师尊！”
【小年知晓宿主真实情况，仍选择绝对信任。】
【信任度：+25！】
【当前信任度：750！】
信任度突破七百的刹那，震耳欲聋的提示音贯穿整个飞升通道！
【天道重写协议执行条件满足。】
【造物主，请下达你的命令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