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道影子穿过结界后，没有立刻向前。
沈无渊贴在仙兵脚下，感受着四周浓稠得近乎黏滞的仙灵气。那些力量刚触及煞气边缘，便像落进无底深井，连一丝波纹都没能留下。
他原本只能覆盖百丈的领域，正在无声扩张。
一百丈。
两百丈。
直到三百丈外的岩壁被黑暗舔过，扩张才缓缓停住。
沈无渊藏在阴影中的眉梢压低几分。
上界灵气比下界精纯十倍，对寻常修士是补药，对他的吞噬煞气而言，却是一片取之不尽的养料。
巡逻队踏过一条金石长廊。
两侧墙壁刻满显形符纹，每当仙兵经过，符纹便会亮起淡金光芒，将血肉、神魂乃至灵力来路照得清清楚楚。
走在最后方的仙兵刚踏入光线，脚下影子便轻轻晃了一下。
黑暗贴地散开。
显形符纹亮了半息，随即被侵蚀出一个针尖大小的缺口。沈无渊从缺口里穿过时，连一粒灰尘都没有惊动。
前方转角处，两名守卫同时看来。
白鹤卿早已写入命数的“隐”字悄然生效。
左侧仙兵恰在此刻转头检查阵盘，右侧守卫则被远处换防的钟声引走视线。短短三息，两道目光与巡逻队完美错开。
队伍继续向关城深处行进。
经过第一座营垒时，领队仙兵忽然停下。
金色长枪敲击地面，枪尾震出的波纹从队首扫向队尾。那是一种核验编制的仙术，每一道气息都必须与关城阵法内的编号相符。
波纹很快扫过第五名仙兵。
黑影里，沈无渊没有躲。
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煞气贴上波纹，顺着其中的规则缝隙缓慢啃噬。等波纹触及他的藏身处时，完整的核验仙术只剩一层空壳。
领队仙兵没有察觉异常，转身走入营垒。
可队尾那名仙兵的动作慢了半拍。
它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，面甲下浮起两点猩红光芒。长枪缓缓调转，锋尖对准脚边黑暗。
被发现了？
沈无渊藏在煞气中的气息没有丝毫起伏。
枪尖落下前，一缕黑线已经沿着仙兵的脚踝钻进甲胄。
咔。
极轻的碎裂声从金甲内部传来。
仙兵体内维持行动的规则烙印被煞气缠住，尚未来得及发出警讯，便被啃穿了核心。高大身躯依旧保持着迈步姿势，甲胄内部却只剩翻滚的黑雾。
沈无渊接管它的影子，拖着空甲继续前行。
第二座营垒前，共有十二名仙兵值守。
此处距离核心石殿不足五百丈，想再借巡逻队掩护已不可能。队伍需要转向北侧，而秦墨藏身之处位于正东。
换防钟声再度响起。
沈无渊从空甲下方滑出，煞气贴着地砖缝隙钻入营垒。
最外围的守卫先失去声息。
黑线从它脚底向上蔓延，甲片内的金色纹路一段段熄灭。旁边仙兵察觉不对，刚要举枪，头颅下方已经张开一片墨色漩涡。
没有惨叫，也没有碰撞。
漩涡合拢时，连同长枪一起消失。
一名。
三名。
七名。
营垒里的仙兵按照固定路线巡查，却不知身后同伴正被黑暗逐个拖走。最后一名仙兵转过回廊，迎面只看见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。
沈无渊的掌心按上它的面甲。
“别出声。”
五指间煞气灌入，甲胄内的金光被压成细小光点，随即彻底熄灭。
空荡甲片落地前，又被煞气托住，轻轻放在墙角。
三百丈领域内，仙灵气已经被污染。
原本明亮的金石长廊蒙上一层灰黑，阵纹依旧在运转，输送的灵力却不断消失。几座用于监控关城的铜镜泛起雪花般的黑斑，画面接连扭曲。
核心石殿内，秦墨猛然从阵台上站起！
七道仙灵根同时震颤，经脉里的灵力像被某种东西咬住，运转速度迅速降低。桌上数十枚改造甲片也失去光泽，接二连三裂开。
“煞气？！”
秦墨踢翻身前玉案，脚底传来的冰凉顺着脊骨一路爬进后颈。
这种吞噬灵根的力量，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！
不可能！
沈无渊怎么可能绕过三重结界，无声无息摸到核心区域？！
“守卫！启动炼兵台，封锁石殿！”
秦墨一掌拍向传讯阵盘。
掌心尚未落下，金色阵盘便从内部浮出密密麻麻的黑纹。煞气沿着纹路喷涌而出，像一只张开的手，扣住了他的手腕。
皮肉接触黑雾的刹那，胸口七道灵根同时发出尖锐嗡鸣！
雷灵根想要驱逐煞气，木灵根疯狂修补经脉，火灵根却将侵蚀处连同血肉一并焚烧。原本被阵法强行维持的平衡彻底打乱，七股灵力在体内互相冲撞。
秦墨喉咙一甜，鲜血喷在阵盘上。
石殿正门无声开启。
黑雾从门缝里涌入，灯盏一盏接一盏熄灭。沈无渊踩过满地碎裂甲片，衣角没有沾上一滴血，身后的黑暗却翻滚着十几副仙兵残甲。
“你怎么进来的？！”
秦墨踉跄退向炼兵台，右手掐诀，七色仙光从背后冲天而起！
空间灵根撕开半丈裂口，雷火交织成锁链，金灵根则凝成数十柄利刃。七种力量在上界仙灵气的灌注下急速暴涨，整座石殿都被刺眼强光填满。
“我如今有七条上品仙灵根，你还以为这里是下界吗？！”
利刃破空，雷火锁链同时压落！
沈无渊向前迈了一步。
三百丈煞气领域随之合拢。
七色仙光刚撞进黑雾，体积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。雷霆被啃成游离电弧，烈火只挣扎了两息，便化作几缕暗红烟气。
最先崩溃的是木灵力。
浓郁生机遇到煞气，如同薄冰落进滚水，连秦墨体内的木灵根都缩成一团，死死贴住经脉，不敢再向外释放力量。
“这是什么东西？！”
秦墨双臂皮肤鼓起，七色灵光在血肉下横冲直撞。他想退入空间裂缝，却发现裂缝边缘早已沾满黑色斑点，正被一寸寸吞没。
沈无渊穿过残余仙光，靴底踩碎一枚改造甲片。
“上界的灵根，看来也没比下界耐用多少。”
一只由煞气凝成的手掌扣住秦墨肩膀，将他从炼兵台前拖了下来。护体仙光层层收缩，最终贴在皮肤表面，被黑雾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碎响。
秦墨膝盖撞上地面，石砖裂开大片蛛网。
“你不能杀我！”他舌根已经被血浸透，话音混着粗重喘息，“这些仙兵的改造只有我能完成！议会需要我，坐镇仙将也不会放过你！”
“谁说我要杀你？”
沈无渊俯身看着他，漆黑煞气贴着秦墨耳侧流动，将他刚凝聚出的空间灵力吞得干干净净。
秦墨的牙齿重重磕了一下。
比起死亡，他更怕那双平静到没有波澜的眼睛。
“师尊说过，让你只能说真话。”沈无渊拍开他藏在袖中的传讯符，语气冰冷，“那你告诉我，关卡的核心结界怎么破？”
秦墨死死咬住牙关。
永久级真话规则却从神魂深处亮起。那是楚音当初镇压他时留下的规则，纵然跨越两界，依旧牢牢刻在因果之中。
喉咙不受控制地震动。
“不……不能说……”
血沫顺着唇角往下淌，秦墨双手掐住自己脖颈，十指将皮肤抓出翻卷伤口，仍挡不住答案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核心结界与炼兵台相连……东北阵眼是假节点，真正的薄弱点，在石殿地下第三条灵脉交汇处！”
最后一个字出口，他整个人像被抽走骨头，重重瘫在碎砖间。
沈无渊掀开炼兵台，煞气沿地下阵纹扩散，很快找到了三条灵脉交汇的位置。
那里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金色阵骨。
他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枚灰黑丹丸。
姜陵特制的结界侵蚀丹表面布满逆炼纹路，刚接触阵骨，便像融化的蜡油般渗了进去。
咔嚓！
细微裂纹从关城内部向外蔓延。
沈无渊踩住秦墨后背，抬手朝天空弹出一缕煞气。
黑色光柱撕开石殿穹顶，冲上云端！
突击队，进攻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