摔在陆沉脚边的是个女孩。
看身形顶多不到二十岁。她费力的支起上半身,乱糟糟的头发散开,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。脸上沾满黑灰,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却蓄满眼泪,要掉不掉的,透着股惹人怜爱的柔弱劲。
「求求你们....救救我......」
女孩声音细若游丝,活脱脱一只丢在冷风里的小猫。
怕沾到自己裤腿上那股酸臭味。陆沉往旁边挪了半步,看都没多看她一眼。
废土上装可怜套近乎这套戏码,前世在黑道安保公司他见多了。真要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流浪孤女,早让外头饿疯的流民拆成骨头熬汤了,哪还能全须全尾挤进核心交易区。
女孩见陆沉不接招,表情明显慌了一下。
猛的一扑,她直接抱住旁边周猛的大腿。
「大哥!!求求你大发慈悲!!」
女孩哭的梨花带雨,眼泪顺着脏兮兮的脸颊往下冲,愣是冲出两道白印子。
「我叫林素素...我一家七口,昨晚全被红雾里头的肉瘤怪吃了!!我弟弟为了护我,让怪物咬断半截身子,肠子流的一地都是......」
她一边哭,脸一边往周猛沾满干涸血迹的战术背心上蹭。
「我好痛,胸口好闷。我不想死....大哥,你手里那么多神药,能不能赏我一滴??就一滴!!我愿意给你做牛做马,洗衣服做饭干啥都行!!」
周猛这魁梧汉子直接僵在原地。
他脑子里除了陆沉的命令跟杀诡异,压根没处理这种突发状况的模块。看着抱自己大腿哭的快背过气去的女孩,周猛挠挠后脑勺,那张凶悍的脸上破天荒露出一股子不知所措。
「老大......这...要不一脚踢开??」
周猛瓮声瓮气的请示。他腿上肌肉其实收了力,就怕真一脚把这风吹就倒的丫头给踢碎了。
周围还没散干净的商户跟流民又开始指指点点。
「作孽啊,这么水灵的小姑娘。」
「那大个子也太不解风情了。换做是我,别说给药,直接带回车上好生供着。」
陆沉站在旁边冷眼瞧着。
这演技放旧时代的选秀节目里,拿个小金人绰绰有余。可惜了,演的太用力。
陆沉闭上眼,【双序列感知】无声开启。
眼前这片区域的物理景象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透视图,全是由能量跟血肉构成的。
他先扫了眼林素素抱在周猛腿上的手。
那双手表面脏兮兮全是泥垢。可指甲缝深处,却藏着一层细密的灰蓝色粉末。那是‘枯萎曼陀罗’提取物,一种高阶隐性毒素。只要沾上活人血液,三分钟内就能让人神经系统麻痹。
接着,陆沉视线穿透她胸前破烂的布条,直接锁死她的心脏。
跳的很稳。
稳的简直不像个人类。正常人极度悲伤恐惧下,心率早飙到一百二以上了。可林素素的心跳,一分钟六十下,丝毫不乱。每一次泵血,都透着经过长期严苛训练的节奏感。
还有她体内那股压抑住的微弱超凡波动,属于序列七刺客的。
陆沉睁开眼,收起感知。
这哪是什么流浪孤女,分明是条带毒的美女蛇。结合刚才教团那个韩烈前脚刚走,她后脚就冒出来,底细呼之欲出。圣光教团不仅会玩道德绑架,还懂插眼线搞暗杀。
一刀砍了她现在最省事。
陆沉心里盘算了一下。这集市里头盯他那配方的人,肯定不止教团一家。这女人既然想混进来,不如把她摆明面上当个诱饵,看看背后到底还藏着什么大鱼。
往前走了一步,陆沉的皮鞋底磕在钢板上,发出清脆响声。
哭声一停,林素素抬起头,满含希冀的望着他。
「药,我这儿多的是。」
陆沉低头看着她,声音平淡的听不出喜怒。
「但我这儿不养废人,也不收眼泪。想活命??行。」
陆沉指了指不远处那辆庞大的超凡重卡。
「我那车底盘下头,刚撞死几头低阶诡异,碎肉跟机油混一块卡齿轮缝里了。你去拿抹布,一点点给我抠干净。」
林素素愣住了。眼泪挂睫毛上,完全没反应过来。
「没免费的药,想留下就去干活。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,干不好,我就把你扔集市外头的红雾里喂狗。现在,滚去车底。」
陆沉说完,压根不给她继续演戏的机会,转身往重卡走。
林素素低垂的眼眸里,极快的闪过一抹怨毒。
她堂堂圣光教团暗杀圣女,为了混进这破车队,连脸都不要了搁地上打滚。这混蛋居然让她去抠底盘上的碎肉跟机油??
但任务在身,她硬生生把这口恶气咽了下去。
「谢谢....谢谢老板收留!!我一定好好干!!」
林素素连连磕头,爬起来一瘸一拐往重卡那边走。转身背对周猛的时候,她不动声色的把指甲缝里的毒素粉末在衣服里侧蹭干净。
这场拙劣戏码草草收场。
与此同时,锈蚀长廊最深处。
一辆加长版豪华防弹房车停在守卫最严密的地方。房车里头铺着旧时代的名贵地毯,居然还有个微型恒温酒柜。
靠在真皮沙发上的,是个四十多岁、右眼戴黑眼罩的男人。他浑身布满狰狞刀疤,手里端个高脚杯,里头晃荡着猩红液体。
黑齿车队掌权人,兼这处集市的实际控制者,赵天霸。
一个手下正战战兢兢跪在地毯上,汇报核心交易区刚发生的事。
咔嚓......
赵天霸手腕一用力,高脚杯直接捏的粉碎。玻璃碴子扎进掌心,和着红酒滴滴答答落毯子上,他却跟感觉不到痛似的。
「一百枚诡晶一支??还能让人狂暴五分钟??」
赵天霸仅剩的左眼里,全是贪婪跟杀机。
「这种能生金蛋的母鸡,跑老子地盘上,还敢这么张狂。去,让下头的人准备准备。」
舔了舔手背上的红酒。
「那配方,今天晚上我要它摆在我桌子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