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那股子冷风卷着废弃汽油的酸臭味,刮过锈蚀长廊的中央广场。
韩烈站在废弃油桶垒起的高台上。那一身旧时代特警队的白色制服洗的干干净净,连衣角都熨的笔挺。他高高举着右手,手里攥着那张按满血手印的羊皮卷。
哗啦啦的响,那张羊皮卷在风里。
活像一张张能换活命药剂的通行证,那一片密密麻麻的红指印,看在台下那群饿的皮包骨头的散户眼里。
「同胞们......!!」
韩烈抓着高音喇叭,声音因为过度用力带着明显的颤音。
「看看这上面的血!!这是一千三百个在死亡线上挣扎的活生生的人!!」
他猛的转过身,手里的羊皮卷直指停在广场正中央那座巨大的钢铁堡垒。
「而那个霸占着重卡垄断救命魔药的人,这会儿就躲在他那坚不可摧的铁壳子里,看着我们在诡潮的阴影下等死!!」
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。
几十个黑齿帮的打手端着上了膛的突击步枪在外围站成一圈,枪口若有若无的指向重卡。赵天霸那辆重型装甲车就停在不远处,车顶的重机枪手已经把拇指压在发射钮上。
林素素穿着那身脏兮兮的破布衣裳,跪在人群最前头。
「我们不想要别的,我们只想活下去啊!!」
她捂着脸嚎啕大哭,肩膀剧烈的抽动着。
「陆老板,您要是觉得我们脏了您的眼,您就把药剂配方交出来,让韩队长跟商会来管!!我们自己去采药,绝对不麻烦您!!」
这女人带头一哭...周围那些散户的眼珠子一下红透了。
「交出配方!!」
「重卡是大家的!!凭什么你一个人占着!!」
几百张干裂的嘴唇同时张合,汇聚成的声浪把广场上空的红月迷雾都震的翻滚起来。
重卡二层的观察窗后头。
陆沉单手插在战术背心兜里,冷眼看着下头这场闹剧。
这老小子不去旧时代演舞台剧真是屈才了,奥斯卡不给他个小金人都说不过去。
他从内兜里摸出一根旧时代的香烟咬在嘴里。拇指在一根防风火柴上轻轻一搓。
嗤....的一声。
橘黄色的火苗亮起,映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。
陆沉深吸了一口,辛辣的烟雾涌进肺里,又顺着鼻腔慢悠悠的吐出来。
「老大,外头这帮孙子快把履带给掀了。」
周猛拎着那挺重机枪,浑身肌肉绷的像要爆炸的岩石。布满魔药纹路的粗壮脖子上,青筋一根根往外突。
「让他们掀......」
陆沉把烧到一半的火柴梗随手丢在金属地板上,皮靴碾过去。
他走到装甲门前,伸手按下开启键。
沉重的合金车门发出刺耳的气压释放声。
外头正喊的声嘶力竭的散户们听见动静,声音本能的低了下去。几百双眼睛直勾勾盯着站在车门边缘的男人。
扩音器陆沉连拿都没拿。
他居高临下俯视着高台上的韩烈,还有跪在泥地里的林素素。
「说完了吗......??」
陆沉的声音不大。但在安静的广场上,每个字都带着金属摩擦般的粗糙质感,刮过所有人的耳膜。
韩烈腮帮子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。
「陆沉!!你不要执迷不悟!!交出重卡的控制权跟魔药配方,接受教团和商会的联合监管,这是你唯一......」
「想要我的车...」
陆沉直接打断他,夹着烟的手指往外头弹了弹烟灰。
「自己拿命来开......」
话音砸在地上的那一刻。
重卡顶层,那座原本静默的双联装高频震荡炮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齿轮咬合声。
咔咔咔...
沉重的金属炮塔在陆沉意念操控下缓缓转动。两根黑洞洞的粗大炮管带着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,精准无误锁定了韩烈所在的高台。
炮管深处,幽蓝色的超凡雷电能量开始疯狂汇聚,发出类似野兽低吼的嗡鸣。
原本挤在台下跟着叫骂的散户,胃里猝不及防的翻腾了一下。不知道是谁最先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,人群活像炸了锅的蚂蚁连滚带爬的往后退。
互相踩踏的惨叫声响成一片。
几个跑的慢的流民直接被推倒在泥水里,被几十双脚踩过,连哼都没哼出来就断了气。
韩烈举着羊皮卷的手僵在半空。
高频震荡炮的锁定光圈不偏不倚套在他胸口。只要陆沉动一个念头,那台靠诡晶驱动的杀戮机器,一下就能把他连同这座废钢高台轰成一地碎渣。
「陆沉!!你敢在集市里动用重火力!!你这是要跟全废土的幸存者为敌!!」
韩烈手背上的青筋直接鼓了起来,捏着喇叭的手指不受控制的抖个不停。
陆沉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,转身准备回车厢。
也配谈公审,这帮废物连正视炮口的胆子都没。
就在陆沉一只脚刚踏进车厢的那一下。
重卡底层方向,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砸地声。
紧接着,是一声压抑到极点、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痛哼。
那声音很小,被外头的喧闹盖过了大半。但陆沉的【双序列感知】早就跟整辆重卡连为一体。
那是宋清歌专属的底层维修舱。
陆沉夹着烟的手指猛的收紧,燃烧的烟头直接在掌心掐灭。
出事了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