集市底部的废弃排污区终年不见天日。
这地方原本是一座旧时代巨型化工城的地下管网。大拉伸时代降临后，这段管网硬生生被扯进公路地底，成了锈蚀长廊的下水道。高浓度氨水跟腐败物混合的辣眼气味在空气里飘着，吸上一口，肺管子都隐隐作痛。
手脚并用撑在一条生锈的粗大管道内壁上，周猛庞大的身躯活像只灵活的巨型蜘蛛。
狂暴药剂不光改造了他的肌肉，连带着那野兽般敏锐的直觉跟嗅觉，也一块儿改造了。
前方三十米，林素素正顺着一条黑水横流的水渠往前走。
这女人早没了广场上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儿。她脚步轻快落地无声，每过一个岔路口都会停下，借着地面积水或废弃金属板的反光，看后头有没有尾巴。
有两次，林素素甚至故意扔了枚硬币，听回声判断管网里有没有多余的心跳。
周猛屏住呼吸，硬把心率压低到每分钟三十下。
这娘们反侦察套路挺深，换个雷霆车队的侦察兵来，早被她用袖剑捅穿嗓子眼了。
在错综复杂的地下迷宫里，两人绕了足足四十分钟。
终于，林素素在一堵长满厚厚真菌跟苔藓的盲墙前停下。
她警惕的扫了一圈四周，确认只有滴水声，伸手扒开墙上一块长满绿毛的铁皮，在里头飞快按了几下。
「咔哒。」
一声格外沉闷的液压阀门声响起。
那堵看着没半点缝隙的盲墙缓缓朝内部滑开，露出来一条散发着暗红幽光的通道。林素素闪身钻进去，液压门立马在后头闭合。
周猛从管道里溜下来，贴着墙根摸到液压门前。
门缝闭合的严丝合缝，强行破拆肯定打草惊蛇。他仰头在墙上摸索。狂暴药剂带来的微操感知，让他很快在液压门上方三米处摸到个排风口的百叶窗。
十指发力，周猛硬生生把生锈的合金百叶窗抠开一道缝，庞大身躯跟练了缩骨功似的挤进那条窄小的通风管。
管道里全是黏糊糊的油垢。顺着暗红光亮往前爬了十几米，透过地漏格栅，周猛看清了下头的景象。
就看了一眼，周猛胃里猛的一阵翻腾。
这是个巨大的地下空洞。
空洞正中央堆着一座足有三层楼高的祭坛。不是石头跟金属搭的，是用密密麻麻的人类白骨垒起来的！！肋骨、大腿骨、头颅，全被某种恶心的黑色黏液粘在一块儿。
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顺着通风口直冲周猛鼻腔。
祭坛顶部悬着一枚肉瘤状核心，拳头大小，上头长满暗红血管。核心正有规律的脉动着，每一次跳动都散出一股让人作呕的伪神气息。
林素素站在祭坛下头。
她脱掉外头那件脏兮兮的破布衣裳，露出一身刻满诡异圣光符文的紧身皮甲。
她脚边扔着俩麻袋。
麻袋里传出微弱的呜咽声。一脚踢开麻袋口，里头滚出两个四五岁大的幼童。看那面黄肌瘦的样儿，显然是从集市散户里偷来的。
两个孩子被迷药弄的半昏半醒，手脚全被捆成一团。
「伟大的圣光。」
林素素双手交叉抱在胸前，整个人透着股病态的狂热。在暗红光芒映照下，她那张原本清秀的脸扭曲的像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。
「愚昧的世人不懂您的恩典，他们贪婪、自私、懦弱。」
一把扯住其中一个男孩的头发，林素素硬把他拽到祭坛边缘的放血槽前。
男孩疼的发出一声凄厉哭喊。
「闭嘴！！成为真神降临的养料，是你们这些卑贱血肉最大的荣幸！！」
林素素从靴子里拔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黑曜石匕首。
「只要用足够的绝望跟生命力铺路，圣光就会降临，洗刷这肮脏的废土！！」
话音刚落，她毫不犹豫挥动匕首，精准切开男孩的手腕。
鲜血一下喷涌出来，顺着放血槽流进骸骨祭坛。祭坛顶部那枚肉瘤核心跟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似的，猛的爆射出十几根半透明肉质触须。触须顺着祭坛爬下来，直接扎进男孩的胸腔跟四肢。
男孩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干瘪下去，生命力被强行抽干。
「操......」
通风管道里，周猛咬紧后槽牙，牙龈直接渗出血来。
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，跟着陆沉一路砍过来手底下人命不少。可他杀的都是端着枪的敌人、满肚子坏水的军阀。拿几岁的活人小孩喂这种恶心玩意，这就踩进了人类底线的烂泥潭里。
要不是陆沉下死命令要拿证据，他现在就想跳下去，一拳把林素素那张伪善的脸砸成肉酱。
强压下拔刀的冲动，周猛抬手按了下战术头盔侧面的开关。
微型摄像机的红灯无声亮起，把下头这场惨绝人寰的献祭仪式，连同林素素那张狂热的脸、满墙的圣光教团符文，一秒不漏全录了进去。
证据到手。
有了这段视频，明早所谓的公审大会，陆老大能把那帮自诩正义的圣母婊的脸打到烂在泥里。
录完最后一段，周猛慢慢往后退。
在窄小的通风管里，他庞大的身躯必须格外小心。右脚往后挪了一步，踩在一块生锈的承重铁网上。
这铁网早就在废土高浓度酸气的腐蚀下脆的像饼干。周猛几百斤的体重压上去。
「咔....吧！！」
金属疲劳断裂声突兀响起。声音很轻微，却在空旷的地下室里被无限放大。
周猛的后背猛的拔直了。
下方祭坛旁，正准备抓第二个孩子的林素素动作一下定格。她抬起头，原本狂热的眼睛里瞳孔缩成针尖大小，盯住了上方三米处的通风管百叶窗。
「有老鼠......」
林素素的声音没有半点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