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的右手臂挂在炮弹弹壳侧面扳机扣上。
那发硬生生被【超凡机械师】序列改造成气动爆弹的铸铁构件，在他手里发出闷哼似的金属鸣响。弹体表面缠着粗糙紫铜螺纹，里头塞满从地下控制室暗格掏出来的硬纸文件。
「陆沉！！」
姜远趴在塌陷的废墟堆中央，那张半人半蛛的脸皮抽的厉害。他后背撑起四条腥红肉臂猛的开张，刺耳呼啸声里，带着强腐蚀性的发黄丝线从他嘴里大量喷出来，在避难营广场半空交织成个密不透风的毒网。
「你别想把那些东西亮出来！！」
姜远粗粝嗓音带着破风箱似的嘶吼。他那双暴凸的红眼珠子直勾勾盯着陆沉手里的炮弹，他太清楚里头装的啥了。那是他这五年在地下整整记了七百多页的「器官异化手册」，每一张纸上盖着流民按下的血手印，记着哪个编号的猪仔被挖了肾，哪个活人的脊椎抽出来缝进了怪物后背。
一旦这些东西见了光，他在无形避难营苦心经营这几年的「救世圣医」招牌，就彻底砸碎了。
「老子在废土上救了他们！！」
姜远咆哮着的，两条肉臂重重砸进土石堆里，几块巨大的水泥碎屑硬生生让他给按成了粉末：
「没有老子的解毒汤，早死在红月震荡的毒雾里了他们！！老子拿几个人做点试验怎么了？？那是为了人族延续！！」
广场边缘几百个流民缩在废墟后头，打着摆子看半空里的毒丝网。
有人小声嘟囔着的：
「姜医师...姜医师说的对啊，要没他，咱们上个月就得被白烟熏死在谷底了...」
「陆老大，要不...要不就算了吧？？姜医师也是为了大家好...」
个少了一只耳朵的中年流民跪地上，大声喊着的叫：
「大伙离不开姜医师的药啊！！」
陆沉站在沉降台最上方的钢梁上，听着底下传上来的哭喊，眼神硬的像冻了几百年的沥青。
连头都没回他，嘴角只扯出一道刀锋似的弧线。
「为了大家好？？」
陆沉的声音从风衣领口甩出来，硬邦邦砸地上：
「姜远，你这套糊弄蠢货的鬼话，留给鬼听去吧。」
咔嚓！！
陆沉右臂上的【裂空机械臂】一下过载！高频震荡的蓝光跟甩出去的电弧似的，从他机械肘关节一路爆到掌心！
连发射筒都没借用，他就单手托着那发重八十斤的气动爆弹，拧腰、转胯、甩臂！
轰！！
气浪在脚下钢梁上炸开个半圆形空腔！
黑爆弹带着尖锐破空声，跟一束黑电光似的直冲云霄！
姜远两眼爆起血丝，后背四条肉臂疯狂抽动，半空毒丝网硬生生往下压了三米，想把那发爆弹在空中勒爆！
「给老子封住！！」
姜远尖叫着的：
「把它绞碎！！」
毒网疯狂合上，黏糊毒丝眨眼缠住黑色弹体。发黄毒液在金属弹壳上烧出刺拉拉的白烟，弹壳厚皮在重压下发出让人酸牙的绞压声。
避难营广场上没半点声响。
所有流民仰着脖子，麻木又惶恐的盯紧半空里巨大毒丝球。
老流民趴碎石堆里，眼泪鼻涕混成一片，嘴里念念有词：
「拦截住了...肯定能拦截住...姜医师是个好人啊...」
立在钢梁上方的陆沉，右手不紧不慢从风衣口袋掏出一盒掉漆旧烟卷。
抽出一根咬嘴里他，左手扣响打火机。
火苗亮起的下一秒，陆沉右臂猛的朝半空一挥！
【裂空机械臂·高频飞刃】！！
道肉眼几乎瞧不着的半透明蓝弧光，从他机械掌心甩飞出去！
飞刃划破空气带出的震荡音波，把底下几间破铁皮房顶震的噼啪响！
噗嗤！！
飞刃没往姜远身上刺，精准穿过毒丝网缝隙，一刀切中气动爆弹尾部雷管保险！
空中没冒出爆炸火球。
只剩了一响低沉如雷鸣的充气爆破声！
轰隆！！
集成了压缩空气跟微量炸药的爆弹外壳在半空里炸碎！
挤在里头几十万张白底黑字印出来的传单，连同上千张洗好的黑白相片，被爆风一吹，跟一场泼天大雪似的从几百米高空扬扬洒洒撒落下来！
纸张刮空气的沙沙声，一下盖过广场所有喧闹。
「姜远。」
陆沉吐出一口浓白烟雾，冷哼着的：
「好好看看你自己的杰作吧。」
第一张传单正砸在跪地上哭喊那个中年流民脸上。
流民愣了愣，伸手把脸上的纸拽下。
纸上印着张清晰近景照片...个开膛破肚的十三岁少年，翻着白眼被铁钩挂在手术台上，肝脏位置早已空了，旁边印着一行冷冰冰的字：
【编号047活体试验品，肝脏活性良好，已移植给黑齿车队三队长。剩余躯干注入二号毒素，测试耐受度。】
中年流民的眼珠子盯紧照片下方那张小身份卡。
那是他半年前在诡潮里「失踪」的小儿子！
「这...这是小石头？？」
中年流民的手指抖的跟筛子似的，眼泪鼻涕喷出来，喉咙里嚎出的音都不像人了：
「这是我家小石头啊！！姜远！！你不是说我家小石头被诡异吃了吗？？！」
哗啦啦！
漫天传单跟暴雪似的盖满整个无形避难营广场。
每个流民手里都掉落三五张甚至十几张纸。
上头不光有照片，还有姜远这五年记下的每笔器官交易账本！
黑齿车队的金条收据、圣光庇护所的活人配额协议、连哪个流民明天该被「安排生病」进地下诊所的排班表，都印的明明白白！
「我女儿...我女儿的眼睛是在他那换给城里贵人的？？！」
「张老汉上个月去拿药，第二天就死了，传单上说他的肾拿去泡酒了？？！」
「畜生！他是怪物！！根本不是什么救世主！！他把咱们当成待宰猪肉圈养在这啊！！」
麻木又软弱的流民群，这一下彻底炸锅了。
那些揭开的真相跟剧毒似的注进每个人血脉里，绝望瞬间转成拦不住的狂怒！
没一个人再跪着。
几百个流民红着眼，抓起地上水泥块、生锈铁管、还有木头断刺，疯了似的冲着广场中央的姜远吐唾沫、砸石头！
「还我儿子命来！！」
「砸死这个畜生！！」
「姜远！！你不得好死！！」
石头跟垃圾雨点似的砸在姜远庞大躯体上。
打不穿他身上的角质层，碎成粉末。
可姜远那张半人半蛛的脸，比挨上一炮还要难看！
苦心经营了五年用来收割信仰的道德神话，这一会儿崩的连渣都不剩！
在流民眼里，他不再是神，也不再是救世主，连个普通恶人都不如，成了人人喊打的发臭烂狗肉！
「闭嘴...都给老子闭嘴！！」
仰起头的姜远发出一阵歇斯底里尖叫！
他后背四条腥红肉臂狂乱挥舞，把砸过来的石头全抽成了碎渣！
「一群贱民！！一群废料！！」
姜远猩红眼珠里没了半点理性，脑髓全被绝望淹没：
「老子给你们饭吃！！老子给你们药喝！！你们竟然敢忤逆老子？？！」
转过头去的姜远，牙关绷紧，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裂飞出来，盯着高台上的陆沉。
「陆沉...是你逼我的！！」
姜远发出一阵干瘪呼啸：
「你要我死，我也不会让你好过！！这避难营里的杂碎，今天全都给老子陪葬！！」
咕噜噜......
姜远高鼓起的胸腔深处，突然传出让人头皮发麻的液体涌动声。
右胸位置闪着红光的源质核心，猛的暴涨一圈！
那是源质过载带来的基因反噬！
「出来吧...老子的乖孩子们！！」
昂着头的姜远嘴里喷出带血黏液，发出一阵贯穿无形避难营地下的超频次声波！
嗷呜......！
吼......！
下一秒。
沉寂的地底深处，还有广场周围几十座废弃房屋地窖里，接二连三响起来毛骨悚然的咆哮！
轰隆！轰隆！
地面开始抖的厉害，几十个隐藏的地道口被蛮横撞开！
一只只体型扭曲、身上缝满金属管道跟不同器官的活体异化怪物，跟决堤的恶臭黑水似的，从避难营各个角落疯狂涌出来！
足足有一百多头！
怪物有的长着三个人头，有的下半身固定在带履带的机械底盘上，双眼冒着嗜血红光，把整片广场围在中间！
这是姜远这五年积攒的底牌...他的活体器官怪物军团！
「给我杀！！」
姜远狂笑着拿肉臂指向陆沉还有全场流民：
「撕碎他们！！全变成老子的新材料！！」
庞大怪物潮带着恶臭跟漫天杀气，发起了最后的死反扑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