梵天那带着回音的宣告在平原上空猛的炸开。
峡谷外头。
密密麻麻停了数千辆破旧的私家车,车里车外挤着好几万个面黄肌瘦的散户。
这些个散户穿着满是油污跟破洞的旧棉袄,脸上一看就是长时间在废土公路上逃亡落下的风霜跟麻木。
听见电台里传出的声音,这帮散户可没有半点犹豫。
他们一把推开车门,连滚带爬的扑倒在冰冷的冻土上。
没人去管峡谷里刚崩塌的绝壁,也没人管那漫天飞舞的血雾。
这群长期被圣光教团洗脑的底层流民,早就把001号庇护所当成了唯一的活路。
几万人整整齐齐的跪伏在雪地里。
男男女女,老老少少,双手给死死合在一起,额头贴着混了机油跟泥水的地面。
「赞美圣光...」
「洗清罪孽......」
好几万人同时在这喃喃自语。
绝望又虔诚的诵经声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,在平原上空直回荡。
这声音听的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。
地面下头,那些从峡谷里蔓延出来的血色阵法纹路,早就悄无声息的爬到了他们脚底。
猩红的光芒顺着这帮人的膝盖直往上蔓延。
很快,第一个散户的身体猛的一抽。
他仰起头,眼白都翻了出来,嘴巴张的大大的,却硬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一团拳头大小、冒着微弱白光的灵魂光团,被从他的天灵盖里给强行扯了出来。
这团光一离体,那散户的肉身当下失去了所有生机,跟个破面口袋似的栽倒在雪地里,干瘪的飞快。
紧接着是第二个,第三个,第一百个...
成片成片的人倒了下去。
密集的白色灵魂光团从他们头顶冒出来,受了祭坛中心那股巨大吸力的牵引,打着旋儿升上半空,硬是汇成了一条惨白的灵魂长河。
这长河浩浩荡荡的涌进峡谷,冲着梵天头顶那个渐渐成型的巨大能量漩涡灌了过去。
重卡要塞的驾驶室里。
宋清歌盯着屏幕上外接摄像头传回的画面,指头死死抠住操作台的边缘。
她见过废土上为了半块饼干互砍的暴徒,也见过把队友推出去挡诡异的狠人。
可她真没见过几万人排着队,连反抗都不带反抗的,跪地上任由别人把命给抽走。
「这帮人脑子是全坏了吗?!」
宋清歌咬着后槽牙,声音里带了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。
「刀都架脖子上了,连跑都不会跑?!」
简直是对生命最大的践踏。
这股子荒谬感比直面高阶诡异还要让人窒息。
周猛站在车厢门口,手里的那把大刀当啷一声砸在了铁地板上。
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
「这老神棍的嘴是开过光吧?几万人就这么乖乖等死?!」
周猛以前在雷霆车队当诱饵,那也是被枪指着脑袋逼的。
外头这帮家伙,竟是自己送上门来的。
陆沉靠在车顶的装甲板上,冷眼看着半空中那条惨白的灵魂长河。
他脑子里正飞快盘算着这阵法的能量转化率呢。
十万加上外围这几万人的灵魂,全填进那个漩涡里。
这老神棍是真打算在这废土上强行捏个七阶以上的伪神降临体出来。
一旦让那玩意彻底成型,重卡要塞的底盘阵法再硬,也得被这降维级别的力量给生生碾成铁饼了。
绝对不能等他把条给读完。
陆沉一把扯过装甲板外侧挂着的战术麦克风。
他大拇指重重的按下了全频广播发射键。
滋啦一阵刺耳的电流音,直接切断了平原上那些诵经的杂音。
「连反抗都不敢的废物,死了也是活该!!」
陆沉那带了金属质感的声音,混着造物场的威压,猛的砸在那些还没被抽走灵魂的散户耳朵里。
「别人要抽你们的骨髓,你们还上赶着递吸管?!」
陆沉冷哼一声,手底下的动作可半点没停。
「但我陆沉,今天偏要砸了你们这虚伪的神龛!」
他扔下麦克风,一脚踩着车顶边缘就翻进了驾驶室。
「主炮充能到底完毕没有?!」
陆沉一把推开周猛,大步跨到了操作台前。
「裂空主炮冷却结束,能量槽满载了!」
宋清歌飞快敲击键盘,把主炮的控制权限全切给了陆沉。
陆沉拉过操作杆,左手的机械臂直接插进主控台侧面的能量接口里。
他可没打算用常规的晶核炮弹。
对付这种纯灵魂跟精神体聚合的漩涡,物理爆炸的伤害得打个折。
必须得上狠药。
陆沉调动起体内【血魔药师】的序列力量。
一管高纯度的狂暴原液顺着机械臂的管路,给强行注入了主炮的弹仓里头。
狂暴原液跟高阶火系诡晶在弹仓内部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,整根炮管表面瞬间亮起了刺目的暗红色纹路。
「高爆燃血弹,装填完毕了。」
陆沉双手死死握住操作杆,盯着半空中那个正疯狂吞噬灵魂光团的巨大漩涡。
那个漩涡内部,已经隐隐约约凝出个恐怖的轮廓了。
庞大的威压压的重卡要塞挡风玻璃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开裂声。
「给我断!!」
陆沉没半点犹豫,狠狠按下了红色的开火键。
轰!!
重卡要塞车顶的裂空主炮猛的往后一缩。
巨大的后坐力把车头给砸的往下沉了一米多,减震弹簧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悲鸣。
一道水缸粗细的暗红色光柱,带着刺鼻的血腥味跟毁灭似的高温,直接撕裂了空气,重重撞进半空中的灵魂漩涡中心。
高爆燃血弹在漩涡内部炸开。
并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。
只有一阵刺耳的、像无数人同时尖叫的灵魂撕裂音。
暗红色的狂暴血液在漩涡里疯狂扩散,跟强酸似的腐蚀着那些连接祭坛的能量链路。
咔嚓!咔嚓!
半空中那条惨白的灵魂长河,被这发炮弹给硬生生拦腰截断了。
三分之一的吸收链路当场崩溃,直接化作了漫天散乱的光点。
峡谷外头。
那些排在后头、还没被完全抽干灵魂的散户,突然剧烈咳嗽起来。
连在他们头顶的无形丝线断了。
几千人瘫倒在泥水里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,好歹是从鬼门关里捡回了一条命。
祭坛那边。
吸收被打断,能量反噬让骨骸基座给炸开了好几个大坑。
碎骨头崩得到处都是。
那半空中的漩涡虽然被炸掉了一块,可剩下的庞大灵魂依然在疯狂聚合着。
那个让人心悸的恐怖轮廓,彻底露出了真容。
那是一尊高有百米的无面虚影,浑身缠满了锁链,散发着让人看一眼都要发疯的扭曲神性。
梵天站稳了身子。
他低下头看着手背上被反噬炸出的一道血口子,脸色阴沉到了极点。
筹划了这么久的神降计划,居然被个开破车的底层诱饵给强行打断了三分之一的进度。
梵天怒极反笑,笑声在峡谷里震得直响。
「狂妄!!」
他举起权杖,远远指向了重卡要塞。
「既然你急着找死...」
祭坛后头的阴影里,几十个穿着红袍、身上散发着高阶超凡波动的家伙缓缓走了出来。
「大主教们。」
梵天的声音冷的像要下霜。
「送他上路!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