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教授此时双眼紧闭，额头上全是冷汗，整张脸绷得紧紧的。
不用多想，他在幻境里遇到的恐怕更吓人。
方毅清楚，醒得越晚，说明幻象里的威胁越可怕。
他伸手按向罗教授的肩膀。就在碰到的那一瞬间，对方猛地睁开眼睛，直直瞪向他。
“呜……”
方毅以为他要说话，却只听见一声低沉的喉音。那声音太熟了，简直和那些活尸的嘶吼一样。
“大部分人都醒了，还有几个刚恢复意识。”
有人靠过来汇报，却看见罗教授咧开嘴，露出像是要咬人的表情。
方毅向后撤了两步。话还没出口，罗教授已经野兽般扑向最近的人。
“散开！他不对劲！”
方毅虽然不确定具体发生了什么，但这模样分明是神志不清了。
众人一听慌忙躲闪，还是有人被罗教授一把抓住。紧接着响起令人后背发凉的啃咬声。
旁边一名队员捡起石块，对准罗教授后脑砸了下去。
他下手留了余地。没过多久，罗教授就软倒在地，不再动弹。
方毅上前检查，确认只是轻微震荡，不至于要命。
可就在这短短一会儿，已经有好几个人受伤。
他们捂着伤口浑身发抖。方毅看着这场面，用力按了按太阳穴。
“是我疏忽，没提前察觉他的异常。听好，队伍现在就剩这些了。接下来我们必须互相照看，一个都不能再少。”
话刚说完，方毅的视线落向地面。
罗教授的身体轻轻抽动了一下，眼皮也隐约在颤。
不能再拖了。
他取出绳子，一圈接一圈把人从头到脚捆紧，直到对方再也无法随意动弹。
“这人……都这样了，不如就留在这儿吧。”
人群里忽然响起一道小心翼翼的试探声。
方毅手指在绳索上停了一瞬，随即摇头。
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。
况且罗教授知晓的内情太多，此刻绝不能把他丢下。
“大伙儿都乏了，就在这儿停一停，喘口气再走。”
这建议立刻得到几声疲惫的赞同。
方毅独自挨着罗教授坐下看守。
没过多久，躺在地上的人眼睑猛地掀开。
罗教授脖颈一拧，张嘴便朝离得最近的方向咬去。可捆缚的绳索把他死死困在原地，连一根指头都挣不出来。
他如同搁浅的鱼一样疯狂扭动扑腾，许久才耗尽力气，瘫软下去。
周围隐约响起几道松气的声音。谁都怕那绳子不够结实。
“别围着了，我来守。你们抓紧歇息，往后路还长。”
方毅话音刚落，忽然注意到罗教授的身躯开始细微地战栗，嘴角歪向一边，涎液顺着下颌滑落，整张面孔呈现出一种僵木的扭曲。
他眉心蹙起。
从前从未听说罗教授有这类旧疾。恐怕是方才那桩意外诱发的。
可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？
难道是在梦境里被那东西伤及了根本？
其余人也察觉了这诡异的变化，纷纷退远几步，目光里掺着些许怜悯和更多的惊惧。
没人敢靠近，除了仍坐在原处的方毅。
疑问再多，此刻也无法从这具失去神智的躯体里问出答案。
待众人休息得差不多了，方毅唤来两名体格结实的同伴，吩咐他们轮流抬着罗教授前行。
“路上辛苦。累了随时开口，我安排人替换。”
无人反对这安排。
在这种惶惶不安的时刻，一个冷静的带领者足以让所有人跟着走。
“收拾东西，动身。”
队伍重新挪动。
被捆缚的罗教授忽然不再流涎，也不再抽搐，只是静静睁着眼，目光从一张张脸上缓缓扫过。
那眼神太过清醒，甚至让旁边的人产生错觉，他是不是恢复了？
“罗教授……您现在觉得怎样？”
身旁一人压低声音问道。
罗教授听见了，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那人话音未落，罗教授便牵动嘴角，露出一个古怪的笑。
他喉咙里挤出沙哑断续的字句。“实在……对不住各位。方才我也不知自己怎么了。眼下已经清醒，能否……先解开这绳子？捆得太紧，实在难受。我不想耽误队伍行程。”
守在旁边的人一听，脸上顿时浮出喜色。
他们原本还担心罗教授会再度失控，没料到他竟恢复了神智。
这人赶忙把消息传给了附近的同伴。
其余几人得知后，也都松了口气，神情轻松不少。
“你们在这儿给教授松绑吧，我得去前头跟方毅说一声。”
其中一人说道。
毕竟捆住罗教授是方毅的主意，要解开，总得知会他。
另外几人点头应下，转身就去解罗教授腕上的绳索。
谁也没留意到，被捆着的人低垂的脸上，始终挂着一丝令人不安的诡笑。
那笑容若是教人瞥见，定会脊背发凉。
传话的人小跑着赶上队伍前头的方毅，气喘吁吁地汇报了后面的情况。
“先别松绑。”
方毅脚步未停，语气果断。“再观察一阵。万一没全好，会惹麻烦。”
他刚说完，身旁的人就低声告知，就在他来报信之前，后面的人已经动手去解绳子了。
方毅的眉头瞬间拧紧。
这些人太乱来了，未经允许竟擅自行动。
“现在随我……”
话音刚起，队伍后方猛地炸开一声撕裂般的惨嚎。
不用回头也知道，准是罗教授那边又闹起来了。
方毅心头一紧。最怕的终究还是来了。
他顾不上身旁的人，转身就朝队尾奔去。
赶到时，罗教授果然又像先前那样发了狂，正张着嘴往四周的人身上扑。
一个躲闪慢了的同伴手臂已被咬破，血正往外渗。
方毅胸口那股火一下子窜了上来。
若不是这些人自作聪明，哪会多出这些麻烦？可他转念一想，他们大概也是好心。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。
眼下最要紧的是按住罗教授。再闹下去真要出人命。
“退开！都离远些！”
方毅喝了一声，顺手从地上抓起一块带尖角的石头，朝着那个癫狂的人影冲了过去。
罗教授听见动静，扭过头就朝方毅扑来。
方毅向旁边一闪，看准机会，将石头狠狠砸向对方后脑勺。
这一下他没留情。
罗教授喉咙里咕噜一声，身子一软瘫倒在地，额角很快肿起一个紫黑色的包。
方毅迅速捡起地上的绳子，把昏迷的人重新捆紧。这回打的结比之前结实了好几倍。
周围惊魂未定的人们这才慢慢围拢过来。有几人看向方毅的目光里带着歉意。
方毅没责备他们，只压低声音说了一句。“这回都记住了。往后不管做什么，都得先想清楚，别再擅自行动。等他醒了，无论说什么都别信。”
他刚说完，旁边就有人小声嘟囔。“脑袋砸成这样，醒不醒得来还两说……要我说，不如就扔在这儿。反正大家都嫌他累赘。”
方毅眼神锐利地扫过去。
还没等他开口，另一个人也低声附和起来，意思和刚才那人差不多。
罗教授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发疯。没人愿意继续带着他往前走。
这地方每走一步都耗力气。谁还愿意多花精神去照看一个随时可能咬人的同伴？怎么算都不划算。
方毅摇了摇头。
他明白大家现在都累。但既然是他带着这支队伍，就不能眼睁睁看着谁被丢下。
“这地方处处是危险。在座的各位，谁都有可能变成罗教授现在这样。”
他声音沉了沉。“要是换作你们，愿意被扔在这儿不管吗？”
本是想让大家将心比心，却立刻有人站出来顶了回来。
“以后怎么样我不管。我只知道现在，我不想带上他。”
方毅脸色一沉，当即厉声斥责那人冷血，并斩钉截铁地宣布，如果没人愿意带着罗教授走，那就他自己来。
四周一下子安静了。
方毅不再多说，心里却清楚，自己刚才那几句话刺到了对方。
果然，那人憋着火，开始和别的队员交头接耳。
队伍表面平静，底下却渐渐有了裂痕。
许多人虽然没吭声，心里早就不满。
“我们这边好几个都觉得该把罗教授留下，让他自生自灭。”
一个男人忽然提高嗓门，瞪向方毅。“他现在这模样，谁带着都是拖累。你不能不听多数人的意思吧？”
他眼神凶狠，像随时会扑上来。
方毅只是平静地看着他，心里漫开一阵深深的疲倦。
“我懂你们的难处。”
他慢慢开口。“但也请你们明白我的立场。既然是我带着这支队伍，我就不会丢下任何一个人。今天能丢这个，明天就能丢那个。这事，没得商量。”
那男人咬紧牙关，脸上神色变了又变。
他不愿与方毅就此别过。毕竟那人的本事谁都看在眼里。
可目光扫过身后聚拢的几张脸，他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你非要带上罗教授，我们只能各走各路。”
他向后撤了两步，五六个人影已在他背后站定。“想法不同，硬凑在一起也是互相折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