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打生桩,最早可以追溯到先秦时期的‘人牲’。在鲁班书和一些失传的堪舆风水秘术里,这是一种极其邪恶的厌胜之术。”
苏令仪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古代修筑大型桥梁、堤坝或者高楼,经常会遇到地基不稳或者连日暴雨冲毁工程的情况。古人认为这是动了当地的土地神,或者有水鬼作祟。为了平息神怒,他们会把活人埋在基坑或者桥墩里,作为祭品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这种做法,在正史中讳莫如深,但在许多地方志和民间传说里,却屡见不鲜。”
“苏丫头说得没错。”徐玄放下手里的搪瓷茶缸,叹了口气,“我师父以前就跟我提过一嘴。民国时期,军阀要在南边修一条跨江铁路。那江水湍急,桥墩怎么都打不下去,一打就塌。洋工程师一点办法没有。后来军阀请了个瞎眼的风水先生。先生说,江里有恶蛟,得用活龙柱镇。当天半夜,军队抓了两个要饭的壮汉,灌了哑药,绑在钢筋笼子上,生生用水泥浇筑在了江心。第二天,桥墩就稳稳当当地立住了。”
张扬听得头皮发麻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“活……活埋?这他妈是现代社会,江宁市的重点工程!赵怀东敢干这种事?”
李建国眉头紧锁,双手死死握成拳头。作为曾经的医生,他拼尽全力去救治每一个病人,却无法想象有人能如此草菅人命。“难道就没有王法了吗?”
孙正义也气得浑身发抖,“我以前的厂子里,哪怕有人被扳手砸伤了脚,厂长都得亲自来看。这姓赵的,心是黑的啊!”
“这还不是最毒的。”徐玄接着说,“寻常的打生桩,怨气虽重,但随着时间流逝,总会消散。最怕的,是用了‘锁魂桩’的法子。”
老头走到屏幕前,干瘦的手指在那十三个人的照片上划过,“施工时,在地基的特定方位埋下刻了符咒的石锁,再将活人埋入。人的魂魄就会被死死锁在桥墩里,永世不得超生,日夜承受钢筋水泥的挤压和河水阴气的侵蚀。他们的怨气无处宣泄,只会越来越重,最后凝成‘地缚灵’。”
“地缚灵无法离开桥墩,但它的怨念,会像跗骨之蛆一样,顺着血脉因果,缠上所有与此事相关的人。”徐玄转过头,目光落在顾北辰身上,“赵怀东是主谋,他是第一目标。但如果他本人阳气重,或者身上佩戴了什么护身的东西,这股怨气就会自动寻找他血缘最近、且精神最脆弱的亲人下手。”
“赵倩,就成了那个替父亲背因果的。”
“逻辑上,讲得通。”
周毅手指在屏幕上划动,将全息屏幕上的信息重新整合,几条关键数据被红框标出,触目惊心。
“第一,十三名工人,全部是外地户籍,无本地社会关系,是典型的‘流浪’人口,失踪后难以被追查。”
“第二,也是最关键的一点——工期。”周毅指着屏幕上那条陡峭的进度曲线,“跨河大桥的六号主桥墩,地质勘探报告明确指出下方有溶洞和暗流,是整个工程最难啃的骨头。按照正常工序,至少需要三个月。但赵怀东的施工队,只用了一个月零七天。这在建筑学上,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——除非,他们用了某种‘非正常’的手段,去‘稳固’地基。”
“如果‘打生桩’的传说是真的,那么,赵怀东所做的,就是用十三个活人的命,填了那个该死的桥墩,换来了他的‘模范工程’和‘市级表彰’。”
结论已经毋庸置疑。
真相血淋淋地摆在所有人面前。
“操他妈的!”张扬一拳砸在墙上,双眼血红,“那还等什么?直接报警,带人去把那桥墩子给挖了!”
“怎么挖?”一直沉默的顾北辰开口了,他的脸色同样难看,“这是市政府表彰的模范工程。没有直接证据,谁敢动?你跑去跟警察说,‘我感觉底下埋了人’?他们只会把你当疯子抓起来。”
“物证,人证,我们都没有。”周毅冷静地分析,“那十三个人的家属拿了封口费,签了协议,绝不可能站出来作证。至于尸体……除非我们有能力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,凿开混凝土桥墩。”
这根本不可能。
“退一万步讲,就算挖出来了。”顾北辰摇了摇头,神色凝重,“赵怀东完全可以把责任推给施工队,说是意外事故,他毫不知情。最后找几个项目经理顶罪,他自己花点钱,最多也就是个‘监管不力’。”
“所以,这事就这么算了?”张扬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无力。
“阳间的法办不了他。”徐玄看了一眼赵倩,“阴间的债,却已经找上门了。”
赵倩听完,整个人已经瘫软在地,脸色惨白如纸。她终于明白,自己梦里那些没有脸的人影,那些掐住她脖子的冰冷双手,到底是谁。
“超度能解决吗?”沈云看向徐玄。
“难。”徐玄摇摇头,“十三条被锁了魂的生桩,怨气冲天。常规的超度法事根本没用。我得回去翻翻祖师爷留下的东西,看看有没有能破‘锁魂桩’的法子。”
沈云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,已经哭到脱力的赵倩。女孩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“苏令仪。”沈云开口,“带她去楼上,找个空房间休息。”
赵倩猛地抬起头,满眼恐惧地摇头,“我不睡!我一闭眼他们就会来找我!我不要一个人待着!”
“想死就滚出去。”沈云语气没有一丝起伏,“大门在那边。”
赵倩被他冰冷的眼神吓得一激灵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硬生生把哭声憋了回去。苏令仪叹了口气,走上前拉起她的手,“走吧,姐姐陪你。今晚什么都不会发生。”
“凭什么让她留下?”张扬忍不住了,压着火气道,“老大,她把初夏欺负成那样……”
沈云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张扬瞬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。他知道,沈云的决定,自有他的道理。
“徐老,今晚辛苦了。”沈云冲徐玄点了点头,“我们先上去,您老也早点休息。”
说完,他转身朝门外走去。
“王少,有兴趣参观一下我们的‘指挥部’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