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九点。
长丰单身公寓楼下。
一个穿着花衬衫、戴着金链子的中年胖子，正搓着手，一脸谄媚地对着张扬。
他就是这栋公寓的房东，刘大海。
“哎哟，张总！您就是‘南柯一梦’的主持人吧？久仰久仰！”刘大海从口袋里掏出包中华烟，递了过去。
张扬摆了摆手，开门见山，“刘老板，废话不多说。我们今晚去318直播，帮你的公寓辟个谣。”
“辟谣好！辟谣好啊！”刘大海一听，脸上的肥肉笑得直颤，“自从出了那事，我这公寓的租金都掉了一半！警察说没事，可谁信啊！还是得你们这些专业的出马，才能镇得住场子！”
他把一张房卡塞到张扬手里，自己却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。
“那个……张总，我就不陪你们上去了。我这心脏不好，见不得那些……嘿嘿。”
张扬接过房卡。
“行。你在楼下等着看我们直播就行。”
刘大海连连点头，目送着沈云一行人走进黑漆漆的单元门。
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，刘大海才抹了把额头的冷汗，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，死死攥在手心。
“滴。”房卡刷开电子锁。
张扬推开318室的门。
一股沉闷的霉味扑面而来。地上积着一层灰尘。客厅中央的方桌还在，上面留着一个月前那四个大学生挣扎时留下的抓痕。木质的纹理被指甲抠出深深的凹槽，边缘还带着干涸的暗红色血迹。墙角的墙皮脱落了一大块，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水泥层。
周毅打开设备箱，拿出三个微型高清摄像头。他将主摄像机架在方桌正前方，另外两个分别固定在天花板对角线位置。他连接好便携式信号发射器，调试补光灯的亮度。
“网络连接稳定，延迟在三十毫秒以内。”周毅敲击了几下键盘，“随时可以开播。”
沈云站在摄像机死角，抬手看表“十一点四十五。准备开播。”
直播间开启。
标题：《独家探秘318笔仙凶宅！今夜，我们复刻死亡仪式！》
张扬整理了一下衣领，深吸一口气，瞬间换上那副标志性的夸张笑容。他对着主镜头挥手。
“家人们，晚上好！欢迎来到南柯一梦探灵直播间。我是你们的老朋友，张扬！”
弹幕瞬间滚动起来。
【卧槽！真来长丰公寓了？主播是真不怕死啊！】
【复刻死亡仪式？玩这么大？我已经报警了！】
【前面的别闹，南柯一梦主打的就是一个科学探灵，坐等主播打脸封建迷信。】
“一个月前，就在我坐的这个位置，四个刚毕业的主播玩笔仙，结果全疯了。网上传得神乎其神，说他们被恶鬼缠身。”
张扬一拍桌子，“今天，我们南柯一梦就来复刻当时的现场！用唯物主义的铁拳，砸碎这些封建迷信的牛鬼蛇神！”
【张总又来整活了！一天不作死浑身难受是吧？】
【这房间看着就阴森，主播注意安全啊。】
徐玄站在摄像机拍不到的阴影里，手里捏着三张黄裱纸，脚下摆开七星步的架势。他神色肃穆，浑浊的老眼此刻精光四射。
今晚的计划很简单：重启仪式，引鬼现身，瓮中捉鳖。
周毅把一张白纸铺到方桌中央，纸上画满了字盘和符号——这是他照着卷宗里那张复刻的。一支红色中华铅笔搁在纸面正中。两根白蜡烛点起，灯关掉。
四只手背叠在一起，最下面的指头虚握着笔。
张扬深吸一口气，照着帖子里的口诀念。
“笔仙，你是我的前世，我是你的今生。若要与我续缘，请在纸上画圈。”
念了三遍。
没动静。
【哈哈哈果然是假的】
【白蜡烛白点了】
就在弹幕开始刷“假的”的时候，那支铅笔动了。
笔尖在纸上缓缓划出一个圆。极标准。
四个人的手背同时绷紧。
李建国脸色变了。他能感觉到，自己根本没用力，可那股力道顺着笔杆往上爬，沉、冷，像有什么东西攥着他的手腕。
高小灵眼神一凝。她对身体的掌控强过常人，可此刻她的指头不听使唤，被拖着往纸上去。
周毅额头开始冒汗。
镜头那头，弹幕已经疯了。
【动了！真的动了！】
【我鸡皮疙瘩起来了卧槽】
【这力道！绝对不是主播自己动的！看他们表情！】
张扬心里骂了句“草”，脸上却瞬间堆起一个极其夸张的鬼脸，冲着镜头的方向挤了挤眼。
“嘿嘿，上当了吧？”他压低声音，用气声对着领口的麦克风说，“是不是吓一跳？其实是我在用力啦！就想看看这几个傻队友被吓到的表情，整蛊成功！”
镜头一转，他指向另外三人。“他们仨现在心跳得跟打鼓似的，全被我整到了！周扒皮，你看你这汗出的！”
周毅配合地“哎呀”一声，假装松了口气。高小灵也跟着扯了下嘴角。
弹幕风向立刻偏了。
【好家伙原来是主播自己动的】
【南柯一梦永远整活】
【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的】
可只有这四个人自己知道，那支笔，根本不是张扬在推。
它还在画圈。一圈，又一圈。停不下来。
张扬嘴上贫着，手心里全是冷汗。他用余光瞟向墙角的徐玄。
徐玄缓缓睁开眼。
“来了。”
他伸出两根手指，在身前的罗盘上轻轻一点。
“嗡——”
罗盘的指针没有指向任何方位，而是开始以一种极高的频率疯狂旋转，发出细微的鸣响。
“四魂离体，三魂被拘，以一魂为引，结怨为契。”徐玄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好阴毒的手段。这是拿活人生魂当了祭品，养着这东西。”
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空白的黄符，又从孙正义递过来的工具盒里，拿起一支看似平平无奇的毛笔。
“孙师傅，水。”
孙正义立刻将一个装着清水的玻璃杯递过去。
徐玄看也不看，用毛笔蘸了蘸清水，手腕悬停在黄符上方。
“天地自然，秽炁分散。洞中玄虚，晃朗太元。”
他口中低声念诵着《净天地神咒》，手腕陡然下沉！
笔走龙蛇！
那支只蘸了清水的毛笔，落在黄符上，竟留下了一道道朱砂般鲜红的笔迹！
一道“镇煞符”，一气呵成！
符成的瞬间，房间里的温度仿佛回升了一丝。
桌前。
张扬感觉压力一轻，立刻对着镜头开始了他的表演：“怎么样？这笔仙是不是很听话？叫它画圈就画圈。下面，咱们来问点刺激的！笔仙笔仙，我下期彩票买什么号码能中五百万？”
铅笔停下。
然后，猛地调转方向，朝着纸盘上“死”字冲去！
四人脸色剧变，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拉扯。
“咯吱——咯吱——”
双方力量的角逐，让木制方桌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！
“老大！顶不住了！”周毅咬着牙，汗水从额角滚落。
角落里，徐玄将那道画好的镇煞符往空中一抛。
黄符无火自燃！
在半空中化作一团金色的火焰，瞬间印入那面被孙正义举起的八卦镜中。
“借法天地，敕！”
徐玄并指如剑，朝着八卦镜猛地一点！
“嗡！”
一道微不可见的金色光束，从镜面中爆射而出，精准地轰击在方桌中央那支疯狂抖动的铅笔上！
“吱——！！！”
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，猛地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！
桌前，张扬四人如遭重击，齐齐闷哼一声。
那股一直与他们角力的阴冷力量，在这一瞬间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铅笔“啪嗒”一声，掉落在桌上。
“切，没劲。一问到关键问题就装死。”张扬揉着发麻的手腕，对着镜头撇了撇嘴，“看来这笔仙也没什么本事。今天的辟谣直播到此结束！科学才是第一生产力！我们下期再见！”
他飞快地冲周毅使了个眼色。
周毅会意，立刻关闭了直播。
灯光亮起。
张扬一屁股瘫在椅子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脸色煞白，花衬衫的后背已经湿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