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厅内,黑袍人被十根诛邪钉死死钉在墙上。魂魄被抽干,他现下只剩一具干瘪的尸身。
高小灵走上前,握住插在墙上的诛邪钉,手腕发力,一根接一根地拔出。雷击木钉体上沾满了散发着恶臭的黑血。她掏出一块破布,将钉子擦拭干净,丢还给张扬。
沈云指了指地上的尸体。“把这东西处理干净。张扬,拖出去。找个隐蔽点的地方。”
“得嘞。”张扬伸手拽住黑袍人的一条脚踝,就这么倒拖着尸体往洞外走。干瘪的皮肉在碎石地上摩擦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众人跟上。
出了山洞,往密林深处走了约五百米。地势低洼,植被茂密。
张扬从战术背包里掏出工兵铲,选了一处背阴的土坡,手脚麻利地开始挖坑。一小时后,一个两米深的土坑成型。
他一脚将黑袍人的尸体踢了进去。
陆天弈踩着枯枝败叶,走到土坑边缘。他看了一眼坑底的尸体,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纸,他咬破右手食指,在符纸上笔走龙蛇。
没有丝毫停顿。符文一气呵成。
随着最后一笔落下,陆天弈手腕翻转,两根手指夹住符纸边缘,轻轻一抖。
符纸无火自燃,腾起一团幽绿色的火焰。他随手一抛,燃烧的符纸轻飘飘落入土坑,正好盖在黑袍人的面门上。
幽绿色的火焰迅速蔓延,转瞬间将整具尸体吞没。没有产生任何烟雾,连那股刺鼻的腐臭味都一同消失。几秒钟后,火焰熄灭。坑底的尸体外观没有任何变化。
“可以埋了。”陆天弈转头对张扬说道。
张扬挥动铲子,快速填土。泥土掩盖了最后的痕迹。
徐玄站在一旁,看着平整的地面,捻了捻胡须。
“太上隐曜掩息符。”徐玄报出这个名字,语气中带着惊叹。“其功效只有一个——彻底抹去一个生命体存在于此方天地的一切痕迹。气味、气息、因果、命格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将被这张符彻底镇压、打入“无间”。这份缜密,老头子我开了眼界。除非那幕后黑手是推演天机的大能,否则也绝算不出这里埋着一个人。”
做完这一切,沈云等人走出密林。来到马路上,众人拦下了一辆返回市区的小客车。
在乘客们异样的目光中,几个浑身泥土、形容狼狈的“驴友”,各自找了空位坐下。
张扬抱着那把“天工·无机”,靠在椅背上,不一会儿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。
陆天弈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,沉默地看着窗外,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……
福隆大厦,医疗区。
四座银白色“再生槽”并排而立,淡蓝色的培养液在其中缓缓流淌。
那四名重伤昏迷的龙虎山弟子,此刻正静静地悬浮在培养液中。他们身上的伤口已经被清理干净,连接在身体各处的生物探针,将实时数据汇总到中央屏幕上。
代表生命体征的曲线,正在一点点地,顽强地向上攀升。
李建国穿着白大褂,端着一杯速溶咖啡,对身旁的张静虚解释,“外伤都处理好了。雷法造成的脏器灼伤和经脉损伤比较麻烦,不过我们已经注入了纳米修复机器人,预计四十八小时内就能稳定下来。”
张静虚已经换下那身破烂的红袍,穿上了一套灰色便装。他看着屏幕上那些他完全看不懂的曲线和数据,又看了看再生槽里气色明显好转的弟子,紧绷了一路的脸,终于松弛下来。
他一句话没说,只是对着李建国郑重地行了一个道门大礼。他原本已做好带着四具尸体回山的准备,现在却亲眼看着弟子们从鬼门关被生生拉了回来。
稍后,他便转身走向电梯。他要去一楼徐玄的算命铺子里等陆天弈。
电梯到达一层,当他推开徐玄那间算命铺子的门,一股混杂着檀香与药草的气味便扑面而来。
一名身穿素白道袍,面色虽苍白但眼神清亮的中年女冠,正端坐在八仙桌旁。林紫玄站在她身后,小心地为她披上一件毛毯。
正是已经苏醒的清微派掌门,沐镜。
看到张静虚进来,沐镜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。
“沐镜道友不必多礼。”张静虚快走两步,虚扶一把,“你我皆是承了沈小友天大的恩情,这些俗礼就免了吧。”
沐镜闻言,苦笑着点点头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见到沈云几人进来,沐镜便又要上前行礼。
“沐镜上师,不必多礼。”沈云快步上前,虚扶住她,“您大病初愈,当心身体。”
沐镜的目光,此时落在了徐玄身上。她身躯一震,眼中满是不可思议。“你是……‘平江铁口’徐玄?”
徐玄长叹一声,“都是过去的名号了,如今不过是一个看铺子的糟老头。你师父当年若有老夫一半的滑头,也不至于……”
一番寒暄感慨,物是人非。
沈云适时用手指敲击桌面,打断了他们的交谈。“叙旧可以晚点。上师,清微派人丁凋零,根源在功法断代,对吧?”
沐镜眼神一黯,点头承认。没有《玉枢真诀》打底,清微派弟子每练一层道法,就是在透支一分生命。她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。
沈云偏头看了周毅一眼。
周毅走上前,拿出一叠用订书机钉好的A4纸。
他将这叠纸推到沐镜面前。
封面上,端端正正打印着几个黑体大字:《太上清微玉枢真诀》。
沐镜愣住了。她看看A4纸,又看看沈云。随后,她翻开第一页。
只看了两行,她的呼吸瞬间停滞。那是她烂熟于心的上半卷总纲。但接下来的一句,却是她师父苦求一生而不得的下半卷真言。
她的双手开始发抖。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。纸页发出哗哗的声响。看完前三页,她猛地合上纸本,死死将其抱在胸前,眼眶彻底红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我派失传三百年的心法!”沐镜的声音发颤,目光在纸本上流连忘返,“沈居士,这东西,从何而来?”
“机缘。”沈云语气平淡。
这因果太大了。大到整个清微派砸锅卖铁也还不清。
“沈居士。你救我性命,又还我派道统。此恩通天......”
沐镜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,只是眼圈一红,两行清泪无声滑落。她拉着林紫玄,对着沈云,便要再次跪下。
沈云再次拦住了她,他没有客套,直接开口。
“沐镜上师,我确实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“沈居士请讲!莫说一件,就是一万件,我清微派上下,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!”沐镜立刻表态。
沈云指了指站在自己身后的苏令仪和高小灵。
“她们二人,与道有缘。我想请上师收她们为记名弟子,传授一些清微派的入门功法,不知可否?”
此言一出,沐镜的目光,瞬间落在苏令仪和高小灵身上。
一个,身形挺拔,气息内敛,眼神清澈纯粹,如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。那股子精气神,是天生的剑胚。
另一个,眉眼温润,气质知性,看似柔弱,但神魂之力却异常凝实,是修习符箓的上佳之选。
沐镜越看越是心惊,越看越是欢喜。这哪里是收徒?这分明是对方在给她清微派送来两个未来的顶梁柱!
“好!好!好!”沐镜连说三个好字,脸上的悲戚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喜悦与激动,“何须记名弟子!此等良才美玉,当为我清微派亲传!我沐镜今日,便代清微派历代祖师,收下这两位弟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