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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昭走在前头开路,青竹搀扶着赵守朴,林砚跟在最后,一行人穿过热闹长街,往客栈走去。

一路上赵守朴浑身发软,整个人大半身子都靠在青竹身上吊着。

他烧得神志迷糊,走路深一脚浅一脚,好几次脚下踩空要栽倒,全靠青竹用力架着,才没摔倒在地。

林砚刚想上前搭一把,直接被林昭抬手拦住。

“离他远点。”林昭头也没回,语气生硬,半点商量余地都没有。

林砚懂大哥的心思,没再多言,默默跟在身后。

秋闱才考完第一场,后头还有两场大考,一旦被传染了风寒,高烧病倒,余下两场考试直接作废。不是他心肠冷硬,是他赌不起自己的前程。

一行人回到客栈,掌柜见状立马迎上来。

一眼看见赵守朴满脸烧红、病气深重的模样,眉头紧紧皱起,想说什么又不好开口。

秋日风寒极易过人,客栈来往客人繁杂,一旦传开疫病,客栈生意口碑全要毁了。可人已经进到大堂,又不能直接把人赶出去。

掌柜两手搓着,满脸为难开口:“几位客官,小店本小利薄,这人若是染了风寒,实在是——”

不等掌柜说完,林昭抬手从袖中摸出一块银子,约有三两,直接拍在柜台桌面上。

掌柜低头一看银子,眼神当即一亮,麻利把银子收进袖袋,脸上立马堆起笑脸,转头就喊店里伙计上前帮忙。

林昭又叮嘱一句:“把赵秀才安置后院偏房,离咱们客房远一些。碗筷水盆全都单独用一套,不许混用,免得过了病气。再去请一位坐堂大夫过来。”

掌柜连连点头,立马吩咐伙计去请大夫,又赶紧收拾后院偏房,备好单独日用物件,还私下叮嘱店里住客,尽量绕道避开偏房,不要靠近。

青竹扶着赵守朴进了偏房,扶他躺到床上。赵守朴烧得昏昏沉沉,嘴唇干裂起皮,嘴里含糊念叨,听不清字句,额头上汗水不停往下淌,没多久就把枕巾浸湿一大片。

林昭站在房门口,拦着林砚不让进屋,只探头看了一眼屋内,转头叮嘱青竹。

“你留在这儿伺候,拿凉帕子敷他额头,勤更换。记得捂住口鼻,所有东西单用,千万别染上风寒。”

“属下明白,大公子。”青竹应声,拿布巾捂住口鼻,立刻打水拧帕子伺候。

林砚站在廊下,没再往前凑,远远看向屋内。赵守朴满脸通红,嘴唇惨白干裂,裹着被子浑身微微发抖。

他心里想上前帮忙,对上林昭神色,终究原地没动。

林昭把林砚送回客房,按着他肩膀让他坐到床边,语气强硬:“你老老实实待在房里歇息,外头的事一概别管。赵秀才那边有青竹照看,你只管离远些。”

林砚坐着没动,抬眼看向大哥,刚要开口,就被林昭抢先堵住话头。

“我知道你心软,想伸手帮人。可你还有两场考试要考,这时候病倒,对得起家里姨娘日日给你烧香祈福?

对得起祖父费心费力为你谋划?”林昭声音不高,字字都实在压人。

林砚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大哥说得没错,他赌不起科考前程。

楼下,青竹端着专属水盆进偏房,拧好凉帕子敷在赵守朴额头,又掀开被子边角,用温水擦他手脚脸面,帮着散热降温。

赵守朴昏昏沉沉,说话含糊不清,鼻子堵得厉害,喉咙里不停发出呼噜痰响,听着格外难受。

没过多久,伙计领着一位胡大夫快步赶来。

大夫五十多岁,穿一身半旧蓝布长衫,留着短胡须,手里提着药箱,衣着规整,一看就是行医多年的老郎中。

胡大夫进门径直走到床边,伸手摸了摸赵守朴额头,翻开眼皮查看气色,随后抬手搭腕诊脉。屋内安安静静,青竹站在一旁,大气都不敢喘。

诊脉片刻,胡大夫收回手,叹了口气:“这位秀才本身底子弱,三日考场熬干精气神,又染上风寒,寒气已经侵体。再不及时医治,往后要落下常年难好的病根。”

林昭刚好下楼走到门口,闻声开口问道:“大夫,病情很重?”

胡大夫捋了捋胡须,神色郑重:“风寒拖了三四日,体虚病重,最少要静养十几天,每日按时服药,避风避累,慢慢补足亏虚气血才行。”

说完提笔写下药方,递给林昭:“方子药材药力足,要去药铺抓上等药材,砂锅慢火煎煮。

一剂药分早晚温服,今夜服药过后会发汗,出汗期间务必严实避风,熬过今夜高热褪去,才算稳住性命。”

林昭接过药方扫了一眼,皱眉问道:“这些药材,价钱不低吧?”

“秀才体虚太重,普通药材没用,必须用上等主料。”

胡大夫直言,“单主料价钱就不菲,加上连日诊费药钱,最少要二两银子,不是小数目。”

偏房内一片安静,赵守朴躺在床上昏沉不醒,不知有没有听见两人对话。

林昭站在门口略微沉默,直接把病重之人赶走,太过绝情;留在客栈,又有传染风险。

他看着床上虚弱不堪的赵守朴,暗自叹气,心里拿定主意:出钱请医、隔房静养,既顾人情,也保全自家兄弟。

他下楼对着掌柜吩咐:“先煎一剂汤药送过来。”掌柜应声,转身去灶房熬药。

赵守朴烧得迷糊,不知是做梦还是清醒,嘴里反复低声念叨:“没考好……又要等三年……”

青竹手上动作一顿,片刻后,依旧把帕子放回他额头。

没过一会儿,赵守朴满身冒汗,身上高热稍稍减退,呼吸平稳几分。

青竹细心掖好被角,关好门窗挡风。伙计也把配齐药材送到灶房,专人用砂锅慢火熬煮汤药。

一直忙到傍晚,偏房飘出浓重药味,头煎汤药熬好,青竹端进屋,小心喂赵守朴喝下。

自始至终,林砚没踏进偏房半步,只站在外廊,透过半开窗户往里看。大哥的话他记在心里,他不能生病。

但他能出钱买药、请大夫,让身边小厮代为照料。力所能及的,他全都做了,余下只能看赵守朴自身造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