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泽从亚特兰大回深圳的第二天，办公桌上放着两份报价单。
三星，每月三万片，单价基准下浮三个点。东芝，每月两万片，单价基准上浮两个点。两份合同的交货周期都压到了十天以内。朴经理附了手写邮件：消费电子部门已正式搁置自有品牌方案，三星会继续向闪梭敞开产能，请陆先生考虑扩大采购量。
陆泽把两份报价单并排放在桌上看了会儿，然后拿起电话打给霍华德：“你对外口径：三星的报价我们已经收到，东芝的报价我们也收到了。现在需要压东芝降价，告诉石田，三星的价格比他们便宜五个点。”
霍华德问：“三星才便宜三个点，你告诉他们五个点？”
“对外报价，总得有点水分。东芝如果愿意降到跟三星一样，双供应体系两边的价格就都平衡了。让他们去竞争。”
当天下午，石田的电话来了。没有寒暄，石田的语气有几分直率：“陆先生，你对我们报价的意见，我已经听明白了。我可以把价格降到跟三星持平，但有一项前提：闪梭需要和我们签一份三年期的保底采购合同，每年不低于二十四万片。如果我们在合同期内的供货占比低于总采购量的三成，你有权减少到最低保底量。”
陆泽在电话这头安静地想了两秒：“三年保底可以。但我要附加条件：所有东芝供应的颗粒，在闪梭产品中必须有联合技术背书，在广告和包装上备注明‘东芝认证’标识。这样闪梭用了你们的料，你们的品牌价值也会出现在每一台产品上。对双方都有好处。”
石田沉默了一会儿，像是没想到陆泽会反过来将他的军：“认证背书，我们可以做。但广告和包装上署名，需要走内部审核流程。”
“我等得起。你们审核要多久，合同签约就多久。”
“三天。”
“好。三天后我等你合同传真。”
挂了电话，陆泽坐在椅子上，把那份三星的报价单又拿起来看了一眼。朴经理还想用“扩大采购”来锁住闪梭，但陆泽没有回信。他准备等东芝的合同落定以后，再跟朴经理谈三星的改价条件。
三天后，东芝的正式合同传真到了。条款基本按谈话落定：三年保底采购，每年最低二十四万片；东芝价格调到与三星持平；闪梭产品在外包装和内置信息上标注“东芝认证颗粒”。陆泽签了字，回传。
合同传真发送完毕的半小时后，他拨通了朴经理的电话。
“朴经理，东芝昨天已经和我们签了三年保底合同，价格和三星持平。投入使用后，闪梭年采购量的一半以上会落实到东芝产能。三星如果仍然希望做我们的主要供应商，我需要一个答复。”
朴经理的语气听不出情绪：“你想要什么条件？”
“三个。第一，三星供应闪梭颗粒的价格，下个季度开始在现有基准上再下浮两个点；第二，三星承诺优先保证闪梭订单供应，不得因任何其他业务调整挤占闪梭的产能分配；第三，双方每年重新核议一次价格条款，不是季度，是年度。这是我给三星的保留位置。如果这个位置你们愿意坐，闪梭仍然保持三星为第一供应商，采购量不低于东芝的一点五倍。”
朴经理安静了几秒：“下浮两个点，等于把三星的利润空间压缩到很低。”
“朴经理，如果三星真的打算长期做闪梭的供应商，让出两个点换来的是一份稳定的大订单。如果三星觉得这个条件难以接受，东芝已经用三年合同告诉我们——他们愿意坐下来谈。我这话不带威胁，只带选项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，朴经理再开口时语气低了一些：“我需要带回事业部评估，两天内有回音。”
“我等。”
挂了电话，陆泽把两份报价单一起收进抽屉，锁上。双供应体系从纸面真正落地了，三星和东芝现在的报价相同，而闪梭拿到了价格优势，还拿到了谁也没有的主动权。这场上游博弈，他不需要拍桌子，只需要让他们自己互相咬价。
当天晚上，陆泽把林小虎和霍华德拉进同一场线上会议，没有寒暄，直接宣布两件事：“第一，三星东芝价格战已定，闪梭对外部市场的采购成本将从下季度起下降。这部分利润，我们会有一部分用于新产品的研发。第二，闪梭mp-3正式立项。硬件规格我来定：存储容量提到512兆，采用东芝认证颗粒，芯片方案重新选型，重点优化音质。目标是在现有基础上把底噪压到最低，同时把电池续航做到二十小时以上。”
林小虎问：“mp-2才卖了半年，mp-3节奏会不会太快？”
“mp-2继续卖，不冲突。mp-3定位是高端型号，比mp-2更大内存、更好音质，价格定在499到599之间。它不是替代mp-2，而是往上走。青春版守低端，mp-2守中端，mp-3打高端。三个阵位各管一路。”
霍华德说：“mp-3这个型号名字，会不会跟前两代区分度不够？”
“够。”陆泽在纸上画了一个框，“mp-3不仅是一个型号，它是一个信号——闪梭在mp3播放器这个品类里，会持续迭代，持续领先。对手跟上mp-2就会被mp-3甩开。永远比对手多走一步。”
“mS-3计划第一台样机，什么时候要？”
“一个月。一个月后我要看到可以播放音乐的mp-3样机。”
“一个月太紧了，芯片选型和音质调教都需要时间。”
“那也要一个月。mp-2上市到现在已经有十一个月了，下一款产品不能拖到对手追上。你要多少资源我都批，但样机时间不许变。”
霍华德没有再争：“行。一个月。”
会议结束后，陆泽独自坐在办公室里。他打开笔记本，翻到新的一页，写下“mp-3”三个字母。然后在这三个字母下面画了一条线，在线的另一端写下三个字：“只给你”。
他没有写下凯莉的名字。但那一行字说明了一切。
他拿出手机，给凯莉发了一条消息：“mp-3立项了。一个月后第一台样机下线。样机只会经过手一次，开机之后会放你的歌。你等着收机器。”
凯莉的消息过了很久才回来：“我等着。如果那台机器的第一首播放的不是我的歌，我就不收。”
陆泽看到这句话，笑了一下。他放下手机，把那页笔记本合上，靠着椅背，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。他没有继续加班，把办公室的灯关了。推开门走到夜风里，月光很亮，把街道和屋顶照成一层淡银色。
他站在楼下没有急着走，在路灯下面站了一会儿。心情像是把一盘棋的棋子全摆好了，等着下一步落子。不远处便利店的白光夜里透出来，一只猫蹲在台阶上舔爪子。
陆泽没有去逗它，拐进巷口，朝住处走。脚步不快不慢，身后空无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