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陵城中,曹操跪坐堂上,左右分席。
于禁当先出列,伏身拜倒,声音里带着几分愤懑:“丞相,臣有罪。然此战之败,实因蔡都督未及早警示风向之变,临战又指挥失当,致我军折损惨重!”
话音刚落,蔡瑁便跨步上前,拱手道:“丞相明鉴!于将军不听臣言,担忧部曲损伤过多,强令撤退,致使前功尽弃。若当时能拼死缠住周瑜,胜负尚未可知!”
二人各执一词,你来我往,好不热闹。
曹操面色如常,不置可否,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,既不打断,也不斥责。
堂下众将皆垂首肃立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半晌,他才唤来毛玠,缓缓开口:“子先,你说。”
毛玠出列,将当日战况一五一十道来。
从蔡瑁提醒风向,到于禁犹豫不决;从周瑜突袭,到于禁心疼部曲下令撤退。
听罢,曹操沉默片刻,冷声一声道:“于禁。”
于禁脸色瞬间煞白,嘴唇哆嗦着还想辩解,却被曹操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“你治军多年,当知战场之上,令出必行。蔡瑁既受命督战,你便该听其调度。如今因你一己之私,损我数千精锐,该当何罪?”
“末将知罪,任凭丞相处置。”
“罢了。”曹操摆摆手,“念你往日有功,暂免死罪。即刻起,免去你水军副都督之职,回营统带本部陆军,戴罪立功。”
“谢丞相不杀之恩!” 于禁叩首谢恩,起身时狠狠瞪了蔡瑁一眼,拂袖而去。
待于禁走远,曹操才转向蔡瑁,语气缓和了许多:“德珪,此战你指挥得当,虽有损失,却也保全了大半荆州水师。水军之事,依旧由你全权统领,毛玠为副,从旁协助。”
蔡瑁心中大喜,连忙叩首:“末将谢丞相信任!定当肝脑涂地,操练水师,不日便攻破周瑜水营,将其首级献于丞相帐下!”
“好。” 曹操微微颔首,“我信你有这个本事。下去好生整军,莫要让我失望。”
“末将遵命!”
蔡瑁躬身而退,只觉得连日来的郁气一扫而空,脚步都轻快了许多。
出了府门,他径直乘车前往蒯越府邸。
蒯越正在书房中翻阅兵书,听闻蔡瑁来访,连忙起身相迎。
“德珪,你怎来了,可是丞相那边有了决断?”
蔡瑁径直坐下,脸上满是喜色:“异度,大喜啊!丞相果然明察秋毫,斥退了于禁那厮,如今水军大权,又回到我手中了!”
蒯越闻言,脸上也露出笑来:“太好了!我就知道丞相不会亏待你我二人。”
“正是!”蔡瑁点点头,随即又叹了口气,“只是……这些日子以来,丞相提拔许多零陵刘氏、武陵金氏之子弟,安插水营各处任职。如今这水军,已非我蔡氏一家独掌。”
蒯越摆了摆手,不以为意道:“这有何妨?只要你仍是水军大都督,他们终究只是配角。”
“待你击破周瑜,立下不世之功,到时候再找个由头,把那些碍眼的人一个个替换下去。到那时,这长江之上,还不是凭你一言决之?”
蔡瑁眼睛一亮,拍着大腿道:“异度所言极是!有丞相全力支持,我就不信斗不过周瑜!此番定要让天下人知道,我蔡德珪才是水上第一人!”
他顿了顿,又问道:“对了,你女儿与曹公子的婚事,怎么样了?”
“别提了。”提到此事,蒯越脸上的喜色顿时褪去,愁眉苦脸起来:“倒是曹仁将军颇为热络,常来问询。依我看,大战未止,这婚事怕是要一直拖下去了。”
蔡瑁安慰道:“异度不必忧心。如今大战在即,丞相自然无暇顾及儿女私情。等我攻破周瑜,平定江东,到时候我亲自向丞相进言,保准让你风风光光地把女儿嫁入曹家。”
蒯越拱手致谢:“如此,便多谢德珪了。”
“你我同出荆州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,何必说这些客气话。” 蔡瑁站起身,“日后曹氏平定天下,朝堂之上,你我互为援手,方不惧那些颍川士人。”
“自然。”蒯越颔首,二人相视一笑。
与此同时,曹仁正向曹操禀报军情。
“丞相,水陆大军已齐备,粮草辎重亦陆续运抵。前锋已至乌林,正沿江岸布防。”
曹操正坐案后,手指轻叩几面,沉吟道:“周瑜善用奇兵,不可不防。传令各营,夜间多设哨探,谨防偷袭。”
“诺。”曹仁应下。
这时,文士席中站起一人,三十余岁,面白微须,拱手道:“丞相,某与周瑜同窗数载,交契颇深。愿凭三寸不烂之舌,前往江东,说此人来降。”
曹操循声望去,见是九江人蒋干,字子翼,以辩才闻名江淮。
他略一沉吟,便笑道:“好!子翼既有此心,那就辛苦你走一趟。若能说降周瑜,其功胜过十万雄兵。”
“谢丞相信任!” 蒋干大喜,躬身领命,转身快步离去。
事后,曹仁私下寻得曹操,问道:“丞相,周瑜此人,心高气傲,且对孙权忠心耿耿,恐不易说服。”
“无碍。说服也好,说不服也罢,于我无损。大军行进之时,给周瑜找点事做,也是好的。”
曹仁仍有些担忧:“可周瑜已有杀使之例,心狠手辣,蒋子翼此去,怕是凶多吉少。”
曹操笑了笑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:“蒋干出身江淮,而孙权帐下,亦多江淮之士。若其被杀,正好可以离间孙权与江淮士族的关系。如此一来,我军破之,便更是容易。”
曹仁一怔,旋即恍然,不再多言。
十数日后,赤壁南岸,周瑜水营。
一叶扁舟顺江而下,船头立着一人,青衫纶巾,正是蒋干。
远远望见东吴水寨,旌旗招展,战船密布,沿江排列如雁翅一般。
船到水营门前,蒋干递上名帖,对守门的士兵道:“烦请通报大都督,就说故人蒋干,特来拜访。”
消息传入中军大帐时,周瑜正与鲁肃商议军务。
他接过名帖看了一眼,抚掌笑道::“子敬,说客至矣!”
鲁肃眉头一皱:“既是说客,逐出去便是,何必见他?”
“诶,子敬此言差矣。” 周瑜摇了摇头,眼中带着几分玩味,“故人远来,岂能拒之门外?当请入帐来,好生款待才是。”
他搁下名帖,又转头吩咐帐外亲兵:“去把诸葛亮、李华二位先生也请来。这军旅之中太过乏味,也该寻些乐子了。”
鲁肃看着周瑜嘴角那抹笑意,一时摸不透他心中盘算,只得摇头不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