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庶将淮南之事细说,诸葛亮与李华方知其中利害。
原来曹操已遣快马往寿春,令夏侯渊提兵南下,作渡江攻吴之势。
此一路兵马虽非主力,却恰如悬刃于孙权项背。
若赤壁战事迁延日久,孙权便要腹背受敌,两线作战。
曹操兵多将广,分兵无碍。
可江东精锐尽在周瑜麾下,若淮南告急,孙权要么抽兵回救,令赤壁不战自溃。
要么坐视江东腹地被破,无论哪般,皆是死局。
孙权若败,刘备亦只死而已。
诸葛亮听罢,沉默片刻,也不藏掖,坦然道:“若要速战,唯有火攻。”
徐庶以指叩案,颔首道:“果然如此。只是北军战船众多,便是火起,也烧不尽绝。”
李华心知,这便需要连环计了。
只是据他所知,此计当由庞统献于曹操。
可问题是,庞统人呢?
演义中的庞统,是机械降神,凭空出现。
却不知,今时今日,他却在何处。
三人又商议了半晌,不觉已是月上中天。
江风微微,透帐而入,带着几分寒意。
诸葛亮见天色已晚,便留徐庶在帐中歇息,待次日再做计较。
熬夜太久,困意涌动,李华裹着外袍卧在席上,倒头便睡了过去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帐外忽地炸开一阵呼喊——
“孔明!茂实!快醒来!”
闻此呼喊,诸葛亮强撑着支起身子,昨夜谈得太久,眉宇间犹带几分倦意。
突然从睡梦中强行开机,李华更是没反应过来,整个人迷迷糊糊的。
他抬眼往外面一看,哦哟,好大的雾。
三米之外雌雄同体,五米之外人畜不分。
一个人影踉跄着从雾中撞出来,差点扑到诸葛亮身上。
诸葛亮忙将其扶住,细看一下才试探道:“张惠恕?”
来者正是张温。
他面色煞白,额上沁着细密冷汗,袍袖上沾了雾水,分明是一路狂奔而来。
“蒋干逃了!”
诸葛亮也未完全清醒,怔了怔:“逃了……何意?”
“他盗了我的曲辕犁图纸,往北逃了!”
这话一出,诸葛亮顿时睡意全消,眼神骤然锐利起来。
李华也蹭地站起来,一边系着衣带一边往外走,声音里压着火气:“蒋干如何能盗你图纸,大都督不曾将他扣住?”
张温面上红一阵白一阵,嘴唇嗫嚅了几下。
“大都督昨日便出了营,说是去见什么人,至今未归。”
“便是公瑾不在,”诸葛亮的语气重了几分,“营中自有值守军校,怎会纵他在营中随意走动?”
张温低着头,声音愈发地小了:“原是有小校拿住了他,要暂押偏帐,待大都督回来处置……是……是我见那军汉言语粗鲁,便上前替他解了围,将他引入自己帐中……”
他说到此处,话已细若蚊蝇。
“昨夜相谈甚欢,我便留他同宿。谁知……谁知今早醒来,曲辕犁图纸,便不见了。”
帐中一静。
徐庶不知何时已悄然起身,站立一旁,默然不语。
李华脸色一沉,心中怒火腾地就上来了。
事情,很明显,就是这货引狼入室,然后蒋干旧病复发,又把那要命的图纸给偷了。
上一次,是周瑜设局,让他偷了假情报。
这一次,他也是撞了大运,竟偷到如此重要东西。
“他怎么不把你也偷了,”李华脸色难看至极:“这曲辕犁若是流到曹操手中,你有想过后果么!”
张温被他骂得抬不起头,委屈道:“我分明藏在枕下,谁知他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诸葛亮抬手止住二人,转向张温,“此时不是追责之时,你即刻去寻值守校尉,调快船追截。”
张温面上愈发窘迫:“留守的周泰将军不肯发船,说非大都督军令不可。”
难怪这货找到此处,周瑜不在,现在唯一能调动的水军战船,便只有刘备调来的江夏郡兵。
诸葛亮深吸一口气,他抬眼望向帐外的漫天大雾,沉声道:“天无绝人之路。此刻江雾正浓,蒋干不识水情,未必能顺利逃回北岸。我们即刻动身,或许还能追上。”
说罢,他转身便走。李华与徐庶也连忙跟上。
四人一路疾奔,穿过层层营帐。
大雾弥漫中,方位难辨。
还好诸葛亮记忆力极佳,便是如此情形,也不曾走错路。
走到一半,李华又问:“诶,那蒋干如何能出大营?”
上次蒋干轻易离开营寨,那是周瑜安排的。
当真以为,凭他那张嘴,就能离营?
想都别想。
张温尴尬得笑了一声:“我令牌,也……他……”
李华一口气没上来,差点噎住。
得,此人当真是干啥啥不行,闯祸第一名。
也不再问,紧跟着诸葛亮,往周平处而去。
待到江夏兵驻地,他径直闯入周平营帐。
“快寻快船,随我一起往北。”
周平还在梦中,被这一下惊醒,手已按在刀柄上。
见是李华,他松了口气,挣扎着起身,看看帐外天色,迷茫茫一片。
李华见他似还没睡醒,又催一遍:“事情紧急,快起来找船!”
大雾弥漫,此时要船,还要北去,周平脸上顿时变了颜色,一把拽住李华衣袖,急道:
“举主,你莫要糊涂啊!此时去投曹操,如何使得?我虽没读过书,也知道忠义二字……”
李华知他误会,却懒得解释:“快准备船只就是,晚了就来不及了。”
周平当即跪下:“不行啊!你怎能作此不忠不义之事!”
诸葛亮这时也进来,忙解释两句:“非是投曹,乃是有要事,你且宽心。”
见诸葛亮,张温,徐庶皆进入营帐,周平这才松口气。
随即,忽然一拍脑门,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:“我明白了!前日命我备下那二十艘草人船,原是为今日之用!”
李华正急着要船,哪有心思细说,随口便应道:“对对,就是那个,快些!”
“是!”
周平转身便往外跑,扯着嗓子沿路吆喝,把酣睡的兵士一个个踢醒。
营中一片骚动,火把次第亮起,在浓雾中晕开一团团昏黄。
冬日凌晨,雾气浓郁,当真是极冷,可众人也顾不得这许多。
一行人脚步匆匆,飞速赶至码头。
二十余艘战船泊在栈桥旁,船头扎着的草人蒙着露水,在雾中影影绰绰,像是列阵的鬼卒。
李华当先踏板上船,脚下船板咯吱作响。
他回头望了一眼北岸的方向,雾锁大江,什么都看不见。
徐庶道:“我与蒋子翼来时,将船停至大营西两里处。”
“嗯,”他沉吟片刻,手指一处方向,道:“加上水流影响,我们当往此方追。”
周平也不含糊,当即拿出号角,按规律吹了几声。
船队便依着徐庶所指方向,快速前行。
李华又瞥了一眼张温,心道:若图纸追不回来,便把你丢江里面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