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边林子不如外头瞧着那般密,树木稀稀拉拉,倒是杂草长得疯。
在里面走动,很不方便。
李华抱着刘珩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,枯枝败叶在脚下咔嚓咔嚓地响。
范常在前面开路,手里攥着刀,刀刃朝外,走得小心翼翼。
周林断后,时不时回头张望,生怕曹兵突然出现。
林子里已经有不少百姓了,三三两两蹲在树后、缩在草丛里,一个个脸色煞白,显然害怕至极。
李华问了不少了,可还是没有甘糜二位夫人、以及刘琬的消息。
“李从事,要不…… 咱们再分两路找?” 范常抹了把脸上的汗,声音带着喘。
“不行。” 李华立刻摇头,“林子太密,分开容易走散,万一遇上曹兵就是死路一条。咱们仨凑在一起,好歹有个照应。”
话音刚落,林子深处突然炸开一片尖叫。
“曹兵来了,曹兵进林子了!”
人群像被捅了的马蜂窝,呼啦一下全往林子外涌。
树枝刮掉了包袱,枯枝绊倒了小孩,哭爹喊娘的声音混成一片,比外头官道上还乱。
李华侧身让过几个狂奔的百姓,看向前方。
这地方树虽不密,可杂草丛生,马跑不起来,骑兵进来可跟步兵没什么区别了。
“李从事!”范常压低声音,手往前一指,“那边,两个!”
李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。
东面二十几丈外,两个曹兵正牵着马往这边走来,他们走得很是散漫,仿佛客厅散步一般,却是激起无尽的恐慌。
两人此时都卸了甲,挂在马背上,上面还有许多包袱、衣物,都沾着鲜血。
其中一人踹倒一个跑慢的老妇,伸手扯下她头上的银簪,随手揣进怀里,再一刀将其杀害,然后发出一阵怪笑。
周林有些担忧道:“李从事,咱们也先退出去吧?”
李华仔细看看,确认只有两个,他把心一横:“不,我们可以杀了他们,夺下马匹,或许还能从他们口中获知夫人消息。”
“啊?”范常瞪大眼。
李华看出两人都有些惧怕,这也难怪。
他们几个月前,还是地里刨食的农民,而对面是曹军骑兵。
骑兵可都是精锐中的精锐的,范常二人如何不怕。
李华便打气道:“不用担心,他们只有两人,而我们是三个。还在林中,没法骑马,也就是说,对方并不占优势。”
周林支吾道:“可就算我们三人,也不一定是他们对手啊。”
李华眼睛一转,看向怀中刘珩。
小姑娘已经不哭了,小脸埋在他胸口,身子还在微微发抖,顿时有了个主意:“打不过,那就偷袭!”
他凑近两人耳边,低声吩咐了几句。
范常和周林听得连连点头,眼里渐渐露出狠色。
李华深吸一口气,抱着刘珩装作慌不择路的样子,跌跌撞撞从草丛里钻了出来。
曹兵听见动静,猛地回头,手已经按上了刀柄。
“军……军爷饶命!”李华见了,脚一软就瘫在原地,手忙脚乱地想把刘珩护在身后。
两个曹兵对视一眼,目光落到了刘珩身上。
孩子身上穿着月白色锦缎,上头绣着暗纹,在这树林里格外扎眼。
上层人家的衣裳,质地、纹样,跟百姓的麻葛粗布天差地别。
便是瞎子也能看出,这女娃非富即贵。
其中一个曹兵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:“哟呵,这荒郊野外的,还能碰上这么水灵的小娘子?”
李华抬起头,脸上挤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:“军、军爷,我们是逃难的百姓,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……”
越是这样,两个曹兵越是起疑。
“你见过哪个逃难百姓穿得起锦缎?少他娘废话!”黄牙曹兵手一伸,“把那女娃交出来,爷爷高兴了,兴许饶你一条狗命。”
李华尖叫一声,爬起来转身就跑,可刚抬腿,就 “哎呀” 一声,一头栽进了旁边的深草丛里。
那草长得太密,他整个人都陷了进去,只留下两只脚还露在外面,蛄蛹两下就不动了。
刘珩站在原地,小嘴一瘪,“哇”地哭了出来。
两个曹兵顿时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这怂包,还以为自己躲好了。”
“把女娃留下就成。”
他们慢悠悠走了过来,一人伸手去抓刘珩,另一人则举起刀,准备结果了李华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杀!”
两旁的草丛猛地炸开。
范常从左边扑出来,刀光一闪,直刺弯腰抓刘珩的那个曹兵。
那曹兵听到风声,猛地扭头,可已经晚了——
三尺长刀从他左肋狠狠捅进去,噗嗤一声,血沫子喷了范常一手。
“呃啊——”曹兵瞪大眼,嘴里涌出一股血,身子一歪,连喊都没喊完就软了下去。
另一边,周林也劈向另一个的脖子。
那曹兵毕竟是百战精锐,听到动静猛地回头,手中长刀一横,“铛” 的一声挡住了周林的刀。
巨大的力道震得周林虎口开裂,刀差点脱手。
曹兵顺势一脚踹在周林肚子上,周林闷哼一声,倒飞出去,撞在树干上,喷出一口血来。
“妈的!敢阴老子!”
曹兵怒吼一声,脸上青筋暴起,提刀就朝周林劈去,利刃入肉,鲜血飞溅。
见周林被杀,范常怒极,举刀杀来。
“找死!”
曹兵眼神一狠,刀势一变,招招都往范常要害上劈。
范常哪里是他对手,不过三两招,就被逼得连连后退。
这时,李华已经爬起来,手中也有一把刀,心中怒吼一声,猛地把刀往前一送。
那曹兵正全神贯注对付范常,没注意到身后李华。
等他察觉到时,刀尖已经刺进了他的后腰。
“啊 ——!”
曹兵发出一声惨叫,猛地转身,一刀劈向李华。
李华吓得赶紧松手,往后一跳,堪堪躲过这一刀。
就在这时,范常又刺中他腰腹,刀尖从肚子上透出。
曹兵浑身一僵,手中刀落。
范常杀红了眼,举刀就要砍。
“等等!”李华一把拽住他的胳膊,“先留他一命!”
那曹兵瘫在地上,嘴里冒血泡,嗓子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呻吟。
李华走过去,一脚踩在他的伤口上,冷冷地问道:“我问你,你们可曾抓到过什么贵人?”
曹兵疼得浑身抽搐,咬着牙不肯说话。
李华眼神一冷,提起刀,“噗嗤” 一声刺进了他的大腿。
“啊 ——!” 曹兵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。
“说不说?” 李华手腕转动,刀尖在他的大腿里狠狠搅了几下,“说了给你个痛快,不说,我就一刀一刀把你身上的肉割下来,让你活活疼死!”
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眼神里的狠劲让范常打了个寒颤。
不成想,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李从事,发起狠来竟如此吓人。
“我说,我说!” 曹兵终于扛不住了,哭着求饶,“是抓了个女的。”
“人在哪儿?”
“北面,北面山口……”曹兵的脸白得像纸,牙齿磕得咯咯响,“曹纯将军说了,两个时辰后,去那边集合,抓到的贵人,也会带到那儿去。”
李华往北面看,却被树林挡住,看不真切。
他手上再加几分力,刀尖又往肉里搅了搅:“你们为何出现在此处?”
曹兵疼得直翻白眼,声音断断续续:“我们绕开新野过来的,上头说,控制山口要道,围剿刘备。路过这儿,看见百姓,将军就就下令劫掠……”
李华一惊,原来曹操迟迟不南下,居然是想先断了主公后路。
若是鄢口被堵,主公大军来到此处,后面还有曹军追杀,前后夹击之下,后果简直不敢设想。
心中思索片刻,一刀刺死曹兵。
“走,先去找翼德,赶在曹兵占据山口之前,把这个消息告诉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