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城北,战火燎原。
周瑜坐镇北营,麾下士卒轮番借土山,登城猛攻,步步紧逼。
只是北城守军最为悍勇,战事推进相较南、东两路,略显滞缓。
夏侯渊深知,江东三路攻城军中,周瑜所部最精锐、战法最稳妥,乃是破城最大隐患。
故而披挂重甲,携护卫亲兵,亲自登城固守。
此举虽十分危险,他身为城中主帅,一旦出点什么事情,合肥必破。
但也十分有效。
大旗到处,曹军无不奋勇,士气大振。
屡屡将登陆城墙的江东兵赶回去。
北城上下,杀声震天,尸骸枕藉,谁也奈何不了谁,战局陷入僵持。
城下,周瑜正凝视战场,忽有哨骑来报:“大都督,大事不好!南营朱桓将军兵败,曹纯驱赶我方溃兵,直冲主公东营大阵而去!”
周瑜闻言,面容剧变,心头一沉。
一旁庞统目光锐利,瞬间看透要害,即刻上前献策:“公瑾,此事是危,亦是机!”
“我可假意退兵,待夏侯渊知此事,必然出城攻孙将军,届时,北城再发兵猛攻,片刻可破!”
“一旦拿下合肥,主公即便一时受扰,亦可稳住战局,此乃全胜之局!”
此计极善,乃是兵家趋利避害的上上之策。
孙权东营拥四万大军,即便遭遇夹击,凭兵力优势,亦可固守牵制。
曹纯、夏侯渊合兵不过两万余,尚且需分兵守城,根本无力快速攻破中军。
只要孙权大营,能坚守一两个时辰,这边便能破城。
合肥一旦失守,夏侯渊无城可依、后路尽断,曹军夹击之势瞬间瓦解,江东可一举奠定大胜。
周瑜蹙眉片刻,终究缓缓摇头,语气坚定:“土山在此,今日不破,明日亦可再攻。”
“然主公身陷险境,军心动摇,我若不往救,江东基业危矣!”
遂鸣金收兵,整肃军阵,驰援东营而去。
城头之上,夏侯渊见其撤退,心中疑惑:“周瑜小儿,怎地退了?”
一旁夏侯尚见状,当即拱手笑道:“叔父神威盖世,必是周瑜畏惧叔父,不敢再战,故而退兵!”
夏侯渊无暇理会小辈吹嘘,正暗自思忖缘由,城下快马传报而至。
听闻南营崩盘、曹纯大胜、直冲孙权中军的消息。
夏侯渊双目骤亮,朗声大笑:“原来如此!周瑜非是惧战,乃是孙权危在旦夕,不得不回援!”
他收起笑意,眼神骤然转冷。
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,若能配合曹纯围杀孙权,便是天大的战功。
说不定,能一举定江东,为阿瞒定鼎天下!
遂立刻有了决断,转向夏侯尚道:“伯仁,你留守北城。我自领军出城,与子和会合,一举击溃孙权!”
军令火速传下,夏侯渊点将提兵,策马直奔东门。
东门守将曹真,见主帅亲至,即刻上前禀报军情:“将军,子和已驱朱桓溃兵,正源源不断冲击孙权大营。”
夏侯渊听闻,遂下令,让人通知于禁过来暂守东门,自己与曹真出城,合剿孙权。
此时的江东东营,已不复规整。
孙权身居中军,早听闻前方乱象,深知局势凶险。
当即下严令:但凡溃兵冲阵、乱营者,无论敌我,格杀勿论!
军令虽严,可落地执行,却是不如人意。
东营兵马,大半为吴中各姓私部,诸将治军,先亲族而后军法,公私难分。
陆茗领陆家部曲镇守一处,起初尚且谨遵军令,射杀乱兵、封堵阵口,防线稳固。
不多时,又一队溃兵狼狈奔来,左右亲兵急忙提醒:“将军,那是陆青,是陆青啊!”
陆茗一看,果然,前面那个满身血污的,正是——
他表叔家的小姨的堂兄的表哥的侄儿的连襟的叔父的儿子陆青啊!
虽关系略远了些,但两人乃是发小,是从小一块爬树掏鸟、一块挨先生戒尺的交情。
如此情况,如何能下令放箭?
陆茗心头一软,军中严令,抛诸脑后。
“移开鹿角,放他入阵!”
一声令下,前沿防线裂开一道缝隙。
你既开了门,过来的,可就不止你亲戚的。
陆青等一众溃兵,尚未完全入阵,身后虎豹骑已然追至。
“快,快跑,入阵之后就安全了!”
陆茗话音未落,一杆长矛从陆青背后贯穿,将他钉在地上。
亲眼目睹同族惨死,陆茗心神巨震,慌乱之下急令复原鹿角、封堵阵口。
可虎豹骑精锐已至,哪里还会给他重整防线的机会?
马速更快,如飞而至。
横冲直撞,将近前士卒撞飞。
见曹骑扑面,陆茗胆气尽失,转身仓皇逃窜。
主将一逃,麾下部曲军心溃散,也争相奔逃。
曹骑大喜,也不急着杀,只是驱赶。
把溃兵往更深处赶,让恐慌一层接一层地往孙权中军蔓延。
绵延数里的江东大阵,类似徇私乱阵之事,接连上演。
人人顾惜宗族私谊,无人严守军法,但凡有同族亲友溃至,皆私心作祟,擅自开阵。
军纪废弛、人心涣散,原本固若金汤的东营大阵,不过片刻,便处处破绽、彻底糜烂。
中军大帐,众人眼看外围阵型逐步崩塌,人人面色惨白。
鲁肃快步上前,急声劝谏:“主公,大势已去,再无挽回余地,速速撤离!”
张温、陆绩一众文臣,亦是面色惶恐,连连叩请退军。
孙权双目赤红,咬牙怒斥:“中军大旗,乃全军胆气!本帅若退,大旗一动,四万大军便要全盘溃散!”
陆绩心急如焚,再度苦劝:“主公,君子不立危墙之下!留得青山在,方可再图大业。”
踮脚远望,见曹兵愈近,其心知若再不走,便再也走不脱了。
没法,主公若不逃,他也不能逃,否则弃主而逃这一条,足以让天下无容他之处。
鲁肃沉声道:“主公可先行退往巢湖水寨,暂避锋芒。”
“此处帅旗,由我死守不动,稳住军心!大都督必会驰援,尚可保全大半兵马!”
顾雍亦连忙附和:“子敬所言极是!将此处军事暂交大都督处置,主公安危为重!”
孙权环视四周,眼见外围阵脚尽乱、溃兵遍野,再无半分僵持余地。
沉默片刻,沉声叹道:“曹军此番目标,皆在我身。岂能让子敬替我受死,全军随我后撤,即刻传信公瑾,北营一并退兵!”
命令落下,中军帅旗,向后移动。
原本尚可勉强支撑的东营大阵,最后一丝军心彻底崩塌。
四万兵马绵延十里,瞬间全线溃败,兵卒四散奔逃,再无半分阵型可言。
阵外,曹纯狂喜过望,厉声大喝:“全军突进,追杀孙权!”
刚刚出城的夏侯渊见状,亦是精神大振,传令曹真尽数出城,全军衔尾追杀!
十里战场,杀声震天,一道狂烈号令响彻旷野,穿透天际:
“擒杀孙权者,拜将封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