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中大地,战鼓未歇,烟尘蔽日。
曹操战前曾令,须待徐晃攻击马超营地之时,虎豹骑方可出战,打出致命一击。
战场形势,瞬息万变,哪能事事按部就班?
曹真远眺战场,见徐晃已黏住马超。
那马超左冲右突,枪出如龙,却始终脱不开徐晃的纠缠。
曹军步骑如潮,一层层往上叠,不给他半点回援之机。
“传令!”
曹真手中马鞭一指,声如金石:“虎豹骑,随我出击!”
一声令下,数千铁骑齐齐策马。
漆黑洪流奔腾席卷,向着战场中心狂飙突进,杀气凛然,震慑四野。
那边厢,李堪正领兵要援马超,见得此军杀来,不由心中慌乱。
虎豹骑之名,天下谁人不知?
身旁侯选,却神色沉稳,全无惧意,甚至面露不屑,只冷笑一声:“不必惊慌,什么虎豹骑,不过唬人而已。”
李堪愕然:“那可是曹操精锐——”
“精锐,哼,老子打的就是精锐。”侯选打断他,语气里带着几分傲气,“某与夏侯渊交过手,曹军骑兵什么成色,某心中自有分寸。”
他抬眼一看,便已知曹真意图,抬鞭一指:“看其目的,乃是要与徐晃夹击孟起。若让其合围,马孟起危矣,不能让其得逞!”
李堪闻言,连连点头。
眼下韩遂已逃,马超便是西凉联军的唯一支柱。
马超若被夹击而溃,曹军腾出手来,下一个便是他们。
既已如此,不如先帮马超阻拦曹军,争取更多生机。
“全军列阵,出营阻敌!”
侯选、李堪齐齐传令,领兵杀出营寨。
他两部,约八千骑兵,分为两股,呈包夹之势,迎着奔来的虎豹骑对冲而去,妄图以人数优势,拦下这支曹军王牌。
风卷战旗,马蹄如雷,三股骑兵飞速逼近,战场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。
侯选一马当先,目光沉稳,心中早已定好战术。
西凉骑兵冠绝天下,最善奔袭骑射。
他边跑边算,虎豹骑人人皆铠,要想有足够杀伤,需在六十步放箭。
算上取弓搭箭的时间,待两军踏入百步之内,便可令全军齐射,破其冲锋之势。
曹真策马奔腾,见西凉兵包抄而来,已洞悉其图谋。
他心中清楚,若不快速击溃这两路西凉兵,便无法及时合围马超,失去战机。
当即传令:“全军举弓,预备射击!”
寻常骑兵之弓,力道远不及步军硬弓。
皆因战马奔腾之时,骑士身无借力之处,只能使用轻弓软箭。
可今日的虎豹骑,早已今非昔比!
有马镫加持后,骑士双脚稳固,半蹲马背之上,如踏平地,力可从脚下而发,直贯臂腕,故能用威力更强的弓。
两军尚在一百二三十步开外,虎豹骑士卒已然稳稳举弓!
“放!”
一声令下,漫天箭雨破空而出,呼啸穿风,精准射向西凉军阵!
短短二三十步距离,不过两个呼吸便可跑过去,可就这短短两息的时间,便是生死之隔。
侯选麾下西凉兵,手指刚搭上弓弦,尚未及拉满,前排士卒已应声倒地,数人栽落马下。
原本整齐的冲锋队形,立时乱作一团。
“怎会如此?!”
侯选瞳孔骤缩,满脸惊骇,心头巨震!
他想起先前与夏侯渊对阵时,曹军骑兵若要射箭,必须勒马停步,方能稳住身形开弓。
怎的这些虎豹骑,箭力堪比步军,射罢之后速度竟还丝毫不减?
“难道这些虎豹骑,皆是从我西凉招揽而去的精锐?”
他心头惊疑不定,摸不透其中关窍。
电光火石之间,两军又近了不少。
侯选强行压下震惊,心中暗自冷笑。
他深谙骑射战法,骑兵一轮箭射之后,需回马暂退,重新搭弓,方能射出第二轮。
曹军已射出一轮,却仍急速冲锋,只会错失二次射箭时机。
越是逼近,己方这一轮的箭雨,威力便越大!
“给我射回去!”
可下一个瞬间,漫天黑影再度笼罩头顶!
又是一轮密集箭雨,再度破空袭来!
侯选心神巨震,甚至有些懵。
我军一箭未发,敌军竟已连射两轮?
连珠箭法?
难道虎豹骑军中,人人都是李广、吕布?
他凝神细看,方看清玄机!
原来虎豹骑所持,乃提前上弦的手弩!
一轮弓箭射罢,即刻取出弩机再发,无需上弦,无需蓄力,无缝衔接。
当世弩机,造价极为昂贵,而射过之后,竟被直接丢弃。
侯选心中只剩两个字:豪横!
这般军械配置,奢侈打法,普天之下,唯有曹操的虎豹骑敢用!
更让侯选绝望的是,西凉兵好不容易还了一箭,对面却只倒了几个。
那些黑衣骑士甲胄精良,箭矢射上去,也不过迸出一串火星。
这怎么打?
射,射不过。防,防不住。
虎豹骑冲锋之势,未减分毫,依旧如黑色洪流,碾压而来!
转瞬之间,两军相距仅剩三五十步,对于骑兵来说,这距离已近在咫尺!
侯选心头慌乱,本能欲传令全军暂退,避其锋芒。
可抬眼望去,见李堪部已逼近虎豹骑侧翼。
事已至此,侯选把心一横,眼底闪过狠厉。
他心道:你弓弩虽强,但近身搏杀之术,可敌得过我西凉骑兵?
徐晃缠住马超,欲要同虎豹骑合击。
而我,只要缠住你,李堪便能从侧翼包抄,与我合围了你!
心念既定,侯选不再退缩,
“兄弟们!有胆子的,随我上!”
西凉兵见主将发狠,倒也激起了几分血勇,呐喊着催马冲上。
随即,侯选领着本部兵马,迎着虎豹骑悍然对冲!
真正的厮杀,瞬间爆发!
这一刻,侯选才真切体会到,何为天下第一强军!
临接战时,马速已提到极致。
虎豹骑士卒人手长槊,借着马势只管往前捅。
马快槊长,借着奔袭之势,横扫穿刺,威力无穷。
往往西凉兵还没举起刀,已被丈八大槊刺穿胸膛。
西凉骑兵引以为傲的近战搏杀,在虎豹骑面前,简直不堪一击。
槊锋所向,衣甲碎裂,人马翻倒,西凉兵纷纷惨叫落马,尸横遍野。
仅仅片刻交锋,侯选部便死伤惨重,阵型大乱,再无力抵挡。
虎豹骑悍勇无前,冲破侯选防线,凿穿其阵型。
冲破敌阵后,曹真勒马远眺,见马超依旧被徐晃死死缠住,一时难以脱身。
他不急不躁,沉着冷静,不急于强攻马超,当即调转马头,沉声下令:“回师!再破侯选残部!”
刚刚溃败的侯选残兵,本就军心溃散、人人惊惧,见虎豹骑去而复返,哪里还敢阻拦半分?
“快散开,避其锋芒!”
侯选嘶声急呼,慌忙传令士卒散开,不敢接战。
与此同时,李堪部刚好从侧翼赶来,先前见侯选与虎豹骑纠缠,还以为有机会,便催兵疾进。
哪知刚冲到近前,侯选已经溃了。
而虎豹骑阵型一转,正对着他冲杀而来。
两军甫一交接,虎豹骑长槊翻飞,如虎似豹,碾压而来。
李堪部一触即溃,不过喘息之间,已全线溃散,士卒四散奔逃,再无半分战力。
短短片刻,出营驰援马超的侯选、李堪两路兵马,尽数被虎豹骑击溃。
二将无力回天,各自领着残兵,狼狈逃窜,自顾保命而去。
外围阻碍,顷刻扫清。
恰在此时,远方尘土大起,张合、李典等曹军将领,各领本部兵马,陆续赶至,合围西凉大营。
曹真抬手按枪,见西凉诸军皆溃,目光一转,又看向马超,眼底战意滔天。
他举槊指向马超,沉声号令:“虎豹骑,随我进军,杀马超!”
轰轰轰——
漆黑虎豹铁骑再度列阵,重整锋芒,摒弃残敌,直奔马超后阵而去。
远处高岗上,曹操望见这一幕,紧绷嘴角松了松,转头对贾诩道:“子丹这孩子,不错。”
贾诩拱手回应:“此子刚毅果决,假以时日,必是丞相臂膀。”
曹操笑了笑,目光重新落向战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