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备大军前来,黄忠、严颜出迎。
见二将神采奕奕,又知前番大胜,刘备心中大喜,执黄忠之手道:“老将军神威,汉中首功!”
黄忠笑道:“全赖主公洪福,将士用命。”
正当论功议事之际,有快马来报:“启禀主公!张合、夏侯德、韩浩领五千兵马,已至天荡山东面立下营寨。看旗号,主帅乃是夏侯德。”
众将闻言,面面相觑。
夏侯德一个裨将军,竟当主帅,他当得了么?
话音未落,黄忠已迈步而出,朗声请战:“张合败军之将,竟还敢来!主公,待老夫再去破他一阵!”
刘备见他年迈,方才又经历大战,忙道:“老将军且先歇息,此战可另遣他人。”
一旁庞统却微微摇头,含笑出列道:“主公,此番出战,黄老将军最佳,还可再用骄敌之计。”
赵云面露诧异,拱手问道:“老将军已示弱骗过张合,如何能再用?”
庞统笑道:“正因骗过张合,故可再用。”
“此番天荡山曹军,主帅已变为夏侯德,其如何不愿在张合面前显本事?他若见黄老将军示弱,必然轻视之。”
黄忠闻言,仰头大笑:“人皆欺我老,我便以此老胜敌!”
众人皆笑,再无异议。
原地休整两日,养足精气神后,黄忠领兵再出,直奔天荡山,列阵山脚,擂鼓邀战。
天荡山曹营之内,听闻山下蜀军搦战,夏侯德当即披甲上马,便要领兵下山迎敌。
张合忙上前劝阻,神色凝重:“黄忠武艺精湛,诡计多端,万不可轻敌。”
一旁韩浩,也来劝谏:“将军慎行!黄忠箭法极佳,可比肩养由基,将军下山交战,务必小心他的冷箭。”
二人苦口劝谏,夏侯德全听不进去,满脸倨傲,嗤笑一声:“你二人太过畏敌,区区一个老朽,何足惧哉?”
“你们只管留守寨中,看我下山斩此老贼,立一场大功!”
说罢,夏侯德不顾劝阻,独自领兵冲下山寨。
两军阵前对峙,他抬眼望去。
只见黄忠满头白发、须髯如雪,身形佝偻苍老,全无悍将威势,心底轻视之意更甚。
夏侯德忍不住哈哈大笑:“果是个老匹夫!”
他用刀尖指着黄忠,高声骂道:“老贼!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,什么叫后生可畏!”
黄忠勃然大怒,白发倒竖:“小贼竟不尊老,老夫纵横天下之时,你尚在襁褓之中!”
说罢,拍马舞刀,直取夏侯德。
两马交锋,刀光翻飞,兵刃铿锵作响。
二人连战数合,黄忠喘息连连,似乎力气不济。
又斗两合,黄忠虚晃一刀,拨马便退。
夏侯德正欲挥军追杀,山道旁鼓声再起,严颜挺枪策马,截住其去路。
见又来一老将,夏侯德仰头大笑,气焰嚣张:“方才打跑一个老的,如今又来一个老的。刘备麾下当真无人,尽派些老卒来送死!”
严颜闻言大怒,须发皆张,厉声喝道:“竖子狂妄,竟敢欺我年迈,今日定取你狗命!”
二人再斗,依旧数合之间,严颜便如黄忠一般,气力不足,招式散乱,拨马败退。
连败两员老将,夏侯德志得意满,傲气冲天,当即挥军策马,紧追不舍。
追出不远,黄忠忽回身,拈弓搭箭,作势欲射。
夏侯德大惊,心中想起韩浩告诫,连忙俯身紧贴马背,躲避冷箭。
只听“嘣”一声弓弦响,却不见箭来。
他抬起身,回头一看,黄忠射偏了,箭矢不知飞到了何处。
夏侯德放声大笑:“老匹夫,箭都射不准了,还敢上阵?”
他正要继续冲杀,山上营寨里,忽传来急促的鸣金声。
鼓响而进,鸣金而退,此乃军令。
夏侯德虽是主将,可不遵山寨之令,但麾下将士皆已生疑,实难继续。
他满心不甘,只得领兵回寨。
回寨上一问,知是张合传的令。
夏侯德怒火上涌,上前质问道:“我正欲追杀二老贼,建下大功,你为何无故鸣金,乱我战机?”
张合面色沉沉:“黄忠武艺过人,严颜亦非庸手。两人车轮战,竟都不敌,其必有诈。”
夏侯德嗤笑一声:“黄忠武艺过人?严颜亦非凡手?以我观之,不过两个老叟而已!”
“某些人不敌老叟,便以为天下人都敌不过?竟还有脸在我面前说这种话!”
听他如此嘲讽,张合气血翻涌,怒火攻心,抬手指向夏侯德,厉声辩驳:“你怎敢如此妄言!”
夏侯德挺起胸膛,冷笑一声:“今我为主帅,你竟敢指我,莫非欲犯军法?”
战时军规森严,尊卑分明。
主帅号令,副将唯有遵从。
下级若敢冒犯上官,轻则杖责,重则斩首。
张合怒极,却只得收回手,咬牙抱拳,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:“不敢。”
韩浩见状,忙上前打圆场。
他拱手对夏侯德道:“将军,黄忠箭术通神,可比肩养由基。今日一箭,竟射你不中,恐是刻意示弱,需多加防范。”
夏侯德放声大笑,满脸不屑:“人有青壮老年之分。青壮之时,力有万斤;及至老时,便是行走,亦要人扶。”
“黄忠年轻时或是勇将,然人已老,力已竭。箭射不中,此乃常态,何来诡计之说?”
他顿了顿,眼底傲气更盛:“你且试想,一个六七十岁的老翁,还能干出什么大事来?”
“魏公身边那个司马懿,其父司马防,年轻时也能上马开弓,今逾六十,连下床都难。”
韩浩听闻此言,细细思索一番,也觉言之有理,心中对黄忠的忌惮,也悄然散去大半。
且说黄忠回营,与庞统道:“今日我诈败,那夏侯德本要追击,曹军寨中鸣金,将他招了回去。”
赵云拱手道:“如此看来,张合以识破此计,可另寻他法破寨。”
庞统笑道:“今日不成,明日必成。”
黄忠同严颜对视一眼,不解其意:“为何?”
庞统把手一拍,道:“但听我言,明日再败一阵,由赵将军设伏,必可大破夏侯德。”
三将还问原因,庞统只是不说,眼神却偷瞄一旁孟达。
孟达肩头受伤,也不去休养,每日还来军帐走动,但刘备来时,他必第一个去行礼。
然后扯动伤口,面露痛苦之色,每当此时,刘备都会感叹:子度虽伤不退,实乃楷模。
次日天明,黄忠再去山下搦战。
夏侯德见状,当即披甲提刀,又要下山破敌。
一旁张合看他骄狂无知,欲要相劝,可一想起昨日之事,便也将劝谏话语咽下。
只拱手请命:“将军既下山击敌,末将愿留守寨中,以防不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