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个关于大怂的视频。
李辰安揉了揉发酸的眼睛，盯着屏幕上新跳出来的标题，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“还有完没完了？”他嘟囔着，随手点开了视频。
屏幕亮起，那个熟悉的电子合成音带着一丝调侃的腔调响起，像是准备在茶馆里说书的先生，故意清了清嗓子，吊足了胃口。
【“哟，各位老铁，今天咱们来扒一扒大宋朝最后一块遮羞布——那个传说中占了全世界百分之八十的Gdp，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？”】
【“说实话，这牛皮我当年也信过，还挺骄傲。毕竟，这说法最早可是从电视上蹦出来的，那会儿谁不信电视啊？直到现在，你打开手机刷刷短视频，那些吹大宋富得流油的，十个有九个都得提这茬。有的说百分之六十，有的吹百分之八十，最离谱的还有喊百分之九十的。好家伙，听着感觉公元一千年那会儿，除了咱大宋，全世界人民都还在树上摘果子呢。”】
话音刚落，天幕下的评论区已然炸开了锅。
【评论1：草，这玩意儿我也信了好多年，今天Up主是要砸我饭碗？】
【评论2：前排瓜子汽水小板凳，坐等开扒！我就知道这事儿不靠谱！】
【评论3：百分之九十？那大辽是靠喝西北风活下来的吗？[狗头]】
天幕画面一转，一本厚重的西文书籍封面一闪而过。
【“这数据的根子，来自一个叫安格斯·麦迪森的英国佬写的《世界经济千年史》。一听是剑桥大学的荣誉院士，是不是觉得特有说服力？是不是觉得又是国际友人来送温暖了？嘿，先别急着认亲。人家书里确实有个表，公元一千年那一栏，写着一个数字，换算下来，大概是百分之六十七点五。”】
大宋，汴梁城，皇宫。
宋真宗赵恒正与几位大臣议事，天幕上的话让他心头一紧。百分之六十七点五？这个数字虽然比传说中的略低，但依旧让他脸上泛起一丝得意的红光。他清了清嗓子，对身旁的宰相王旦说道：“王卿，你听，这后世之人，亦知我大宋之富庶，国力之强盛，可见朕之治下，百姓安居，商贸繁荣，实乃盛世气象。”
王旦躬身附和：“陛下圣明，此乃天佑我朝之明证。”
然而，天幕上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充满了戏谑。
【“但是！你们看清楚这数据下面那行小字写的是啥——‘亚洲（除日本外）’的总产值！合着到了咱们这儿，这百分之六十多就全成北宋的了？人家印度、中亚、还有那帮从大唐时期就富得流油的阿拉伯商人，全被开除人籍了？”】
赵恒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，仿佛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。王旦和其他大臣也面面相觑，神色变得极为尴尬。
《宋史·天幕异闻录》载：“天幕言后世有英吉利国学者麦迪森作书，考天下千年之财货。初言宋占天下大半，上与群臣皆喜。然其后竟言此乃合算西域、天竺诸国之总数，非独指大宋。上闻之，面色骤变，默然不语，殿中气氛凝滞如冰。”
【“这还没完呢！为啥那些吹宋的自媒体，从来不敢用人家后面细分的数据？因为再往下看，脸就挂不住了！在那个英国佬的笔下，公元一千年，亚洲最猛的是谁？是印度！占了百分之二十八！而咱们的大宋，连着北边的大辽捆一块儿，才百分之二十二！足足少了六个点！”】
“噗——”
大明，紫禁城。
朱棣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，他指着天幕放声大笑，对御座上的朱元璋道：“爹！你快看！这赵家不仅打仗不行，连吹牛皮都得靠偷人家的！闹了半天，连天竺的阿三都比不过！”
朱元璋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最重实干，平生最恨的就是这种弄虚作假、自欺欺人的行径。他冷冷地哼了一声：“粉饰太平，自欺欺人！国之将亡，必有此妖孽之兆！”
天幕上的Up主声音愈发不屑。
【“所以说，别以为人家是友军，闹了半天，是个高级黑！再说了，算一千年前的Gdp，这事儿本身就跟拍脑袋决定没啥区别。你就是把宋真宗管钱袋子的三司使从坟里薅出来，他也算不清。那年头，为了躲税，人口都是个谜，有钱人谁不藏着掖着？地窖里埋的金子，密室里藏的珠宝，算进去了吗？统计个大概就不错了！”】
【“退一万步讲，就算大宋真那么有钱，那王安石吃饱了撑的搞变法？他图啥？图折腾自己玩儿吗？”】
画面上，王安石的画像一闪而过，眼神中充满了无奈与疲惫。
【“北宋的繁荣，说白了，就是一种虚假的繁荣，一种畸形的繁荣！你们看，所有夸宋朝的玩意儿，来来去去是不是就那几样？《清明上河图》、《东京梦华录》，说的全是都城汴梁怎么怎么牛，临安怎么怎么美。可你们冷静想想，除了这两个城市，你还见过当时其他地方繁华的景象吗？很少，对吧？”】
【“以一国之血，养一城之奢！这就是老赵家从一开始就定下的调子。我们眼中两宋都城的人间天堂，是拿城墙外无数百姓的民不聊生换来的！不然你以为，为什么大宋是历朝历代里，农民起义最多的朝代之一？都过上好日子了，谁还提着脑袋造反？”】
这段话如同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历朝历代帝王的心上。
汉武帝刘彻眉头紧锁，他想起了自己举全国之力北击匈奴，虽耗空国库，却是为了换取边疆的长治久安，是为了整个大汉的尊严。而这宋朝，竟倾全国之力只为供养一城的奢靡？这与圈养肥猪何异！
【“当然，宋朝在文化上确实有它的贡献。那么多读书人扎堆在京城，思想碰撞，确实搞出了不少好东西，影响了后世。市民文化兴起，也打破了唐代那种僵化的坊市结构。但你要说它生产力有多强，能代表中国历史的巅峰？这就纯属搞笑了。”】
【“来，问大家一个问题，你觉得咱封建王朝里，哪个朝代生产力最高？三、二、一，揭晓答案——是清朝。”】
清，紫禁城。
原本还在看宋朝笑话的乾隆皇帝，听到这话猛地坐直了身子，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。
【“这很好理解。从纵向历史来看，生产力总是在不断进步的。我们现在说清朝弱，只是因为它进步的速度，跟不上外面那帮开挂的竞争者了。就好比一个小孩，小学时门门满分，奖状拿到手软，是全校的明星。可到了高中，他叛逆了，开始不学好，最后成了班里的吊车尾。但就算他是吊车尾，他掌握的知识和能力，也肯定比他小学时候要强得多吧？”】
【“汉唐，就是那个小学时期的超级学霸。而清末，就是那个高中时期的学渣。至于大宋……一个始终偏安一隅，毫无进取之心，一打就输，一输就送钱的王朝，居然要靠一个歪曲删减后的所谓‘Gdp’数据，来当自己强大的最后一块遮羞布，还自称是‘历史上最好的时代’？我只能说，这恐怕是对‘最好时代’这四个字，最大的侮辱！”】
视频的最后，Up主的声音变得冰冷而严肃，画面上浮现出一行血色大字，仿佛是对一个时代的终极审判。
【“当一个王朝需要靠虚构的财富来证明自己的强大时，它离真正的灭亡也就不远了。那么问题来了，既然这块遮羞布已经被扯下，大宋的文人们又会编织出怎样新的谎言，来维护他们那可怜的自尊呢？比如，那个被吹上天的‘与士大夫共治天下’，背后又藏着多少肮脏的交易和龌龊的真相？咱们，下期再聊！”】
视频结束，天幕重归黑暗。
李辰安靠在椅子上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他拿起手机，在备忘录里敲下一行字，带着一种近乎宣判的冷酷：
“从‘认爹’的法统焦虑，到‘Gdp’的经济自嗨，一层层的画皮被剥下，露出的，是这个王朝深入骨髓的软弱与虚伪。”
“大怂，真是怂到了骨子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