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面上,几个人影浮现——张璁、夏言,还有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人,严嵩。
【“你想啊,在正德朝那会儿,正直的读书人要是看不惯宦官当道,又刚不过,咋办?硬气的,学严嵩年轻时那样,辞职回家,当个键盘侠,在民间写文章骂,把武宗的名声搞得越来越臭。但嘉靖这招‘分化’,给他们开了个新口子。‘我不是针对所有读书人,我就是看杨廷和他们不爽’。于是乎,张璁、夏言,包括后来的严嵩,都瞅准机会,投靠了嘉靖阵营。”】
大唐,太极宫。
李世民微微颔首,对身旁的房玄龄道:“此子,有术而无道。分化之术,可收一时之效,却为国家埋下党争之祸根。他只看到了皇权之巩固,却未见士林之分裂。后患无穷。”
《贞观政要》记:上观天幕论明事,谓侍臣曰:“君驭臣,当以公心。若私其恩,裂其党,虽能制衡一时,然国之元气,必伤于内耗。明嘉靖帝,智足以权变,而德不足以容众,惜哉。”
【“这招确实高明,但也给大明后来的派系斗争,深深埋下了一颗雷。不过嘛,在一通操作猛如虎之后,朱厚熜总算是坐稳了江山。这时候的他,还保留着当年在王府里,看着他那荒唐堂哥乱来,觉得自己‘我上我也行’的初心。于是,他开始了十年大刀阔斧的改革。”】
天幕画面一转,一行行金字功绩如瀑布般刷下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。
【“嘉靖元年,减免天下税赋!二年,于广东击败佛郎机(葡萄牙)舰队!三年,令魏国公徐鹏举仿制佛郎机火炮,严禁内官索贿!四年,于甘肃大破吐鲁番两万大军!五年,改革两淮盐法!六年,以王阳明为两广总督,改土归流!七年,疏浚汇通河!八年,废外戚世袭,恢复洪武‘无功不封’旧制!九年,试点‘一条鞭法’!十年,定军功承袭制,非战功者不得世袭!”】
一桩桩,一件件,皆是强国强军之策!
西苑之内,嘉靖帝朱厚熜原本冰冷的脸上,终于有了一丝血色。他挺直了脊背,下颌微抬,那份属于帝王的骄傲,重新回到了他的眼眸。
看,这才是朕!这才是大明中兴之主!
洪武朝,奉天殿。
朱元璋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,他重重“哼”了一声,对朱标道:“这小子,总算干了些人事!咱的规矩,他还没忘!”
这十年功绩,几乎每一条都踩在了朱元璋的心坎上。尤其是“无功不封”和“非战功不得世袭”,简直就是对他洪武朝制度的完美复刻。
【弹幕1:[震惊]卧槽!这履历,放别的朝代妥妥的一代明君啊!】
【弹幕2:前半生卷成狗,后半生躺成猪,嘉靖突出一个随心所欲。】
【弹幕3:嘉靖:朕的前半生,主打一个‘遥遥领先’!】
然而,就在嘉靖帝享受着这迟来的认可时,天幕的语调,毫无征兆地变得阴森诡谲。
【“你们就看这十年,是不是有那么点明君的样子了?可惜啊……在之后的变坏,就坏在一件事上——修仙!”】
“修仙”二字一出,嘉靖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,仿佛被无形的冰霜覆盖。
【“其实吧,搞点封建迷信,从他爷爷成化帝朱见深那会儿就开始了,弄点房中术,吃点大力丸啥的。他爹孝宗皇帝,在斋醮上花的钱也不少。但没一个像嘉靖这么疯的!为啥?因为嘉靖,不但比他们都自私,还真就让他碰上了一个有‘真本事’的家伙——道士陶仲文!”】
画面上,一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士形象一闪而过。
【“当然,这‘真本事’不是说他真会成仙,毕竟这老神棍自己死得比嘉靖还早。陶仲文的本事,是医术!他被推荐入宫后,太子得了天花,他给治好了;嘉靖自己几次生怪病,也让他给调理好了。史书上写的都是什么画符念咒、符水治病,但咱们现在都懂,那不就是把符纸烧成灰,洒在正经的药汤子里吗?把正常治疗包装成仙术,这套路从东汉张角那会儿就玩得溜熟了!”】
“妖道!”朱元璋勃然大怒,一掌拍在龙椅上,发出沉闷的巨响。他最恨的就是这些装神弄鬼、蛊惑君王的方士!
【“于是,嘉靖对这个陶仲文就彻底信了。你们听过的所有关于嘉靖修仙的荒唐事儿,什么‘二龙不相见’,基本都是这老小子建议的。至于为啥要搞得那么花里胡哨?跟变魔术一个道理,动作越复杂,越能掩盖真正的手法,不然怎么显得出老神仙的本事?”】
【“而他提出过的所有‘仙方’里,最缺德、最变态的一项,也是导致嘉靖后来性情大变的关键,就是——”】
Up主的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在诉说一个禁忌的秘密。
【“建议用少女的经血入药!并且,为了保证‘纯净’,在取药之前,作为‘药材’的宫女还不能正常吃饭!”】
话音未落,九州之内,一片死寂!
无数帝王将相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!
以人身炼药!何其歹毒!
【“嘉靖,他还就信了!他因此在各地搜罗了几百名十三四岁的宫女,用近乎折磨的方式对待她们。终于,宫女们活不下去了。这时候,谁还管你是不是皇帝?来吧,开团!”】
【弹幕1:我c!这也太变态了吧!简直是恶魔!】
【弹幕2:宫女姐姐们:王侯将相,宁有种乎?!】
【弹幕3:这tm不反等啥呢?道长,渡劫失败了属于是!】
【“嘉靖二十一年,一个深夜。十几名宫女趁着朱厚熜熟睡,用一根绳子套住了他的脖子。但因为没经验,打了个死结,怎么也勒不死。她们慌了,开始用头上的发簪当匕首,对着嘉靖身上一通乱捅……你别说,还是没弄死咱们道长。”】
【“就在这要命的时刻,一个胆小的宫女吓破了胆,跑去报告了皇后。于是,侍卫赶到,将宫女们全部制服。这场史称‘壬寅宫变’的刺杀,以失败告终。”】
西苑,丹房之内。
嘉靖帝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,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血腥与尖叫的夜晚,感受到了绳索勒紧脖颈的窒息,和发簪刺入皮肉的冰冷剧痛。
这是他一生中最耻辱、最恐惧的秘密!如今,竟被如此戏谑地公之于众!
“啊——!”
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,猛地将面前的丹炉扫落在地,丹药、符纸散落一地。
【“劫后余生的嘉靖,彻底陷入了迷茫和恐惧。外朝的大臣不可信,现在连枕边的宫女都想杀我。想想他堂哥朱厚照那不明不白的死……他怕了!”】
【“于是,就在同年,嘉靖搬出了紫禁城,住进了守卫更森严的西苑,从此再也不上朝,再也不与大臣见面。而就在这时,一个叫严嵩的人,被正式召入了内阁。”】
画面上,严嵩那张阴鸷的脸再度出现,对着镜头仿佛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。
【评论1:严嵩:打卡上班!老板,活儿来了?】
【评论2:从此,皇帝成了居家办公,首辅成了职业经理人。】
【“随着严阁老的登场,之后的事儿大伙儿都知道了。总结一下嘉靖是怎么一步步走到最后那个样子的吧。”】
【“曾经作为正德朝旁观者的他,的确有过做雄主明君的梦。但是,刚到京城时的举目无亲,那深入骨髓的不安全感,以及从小被灌输的‘活得爽是第一位’的教育理念,让他在励精图治十几年后……职业倦怠了。”】
【“最终,在接触到修仙并遭遇宫女刺杀后,他彻底蜕变成了那个谁也不信的、心机深沉的孤家寡人。”】
Up主的声音变得无比锐利,仿佛一把手术刀,剖开了嘉靖帝最后的伪装。
【“他不是后来才变坏的,而是他本性如此!他从小受的教育,他一生的经历,就塑造了这么一个人!那所谓‘嘉令中兴’的十年,不过是他在扮演一个他想象中的自己!”】
【“而在那之后,他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,自以为是堪比汉文帝的圣主,觉得自己的分化手段能把大臣们玩弄于股掌。然而实际上,在他躲进西苑的日子里,大明的百姓早已民不聊生,而内阁里的那些人——无论是严嵩、徐阶,还是严世藩、高拱,早就摸透了他的套路,将他这个耍猴的,变成了被耍的那个猴!”】
“噗!”
嘉靖帝一口鲜血喷出,染红了身前的八卦道袍。
他……是猴?
他这个自诩掌控一切、玩弄百官于股掌的万寿帝君,竟然……是个被耍的猴?!
这比杀了他还难受!
【“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年,看到了海瑞那篇《治安疏》,才有人点醒他:‘天下之人不直陛下久矣!’——天下人,已经不知道你这个皇帝长啥样很久了!”】
【“这篇文章问世十个月后,六十岁的嘉令帝驾崩。这位吃了半辈子丹药的万寿帝君,虽然明朝的神棍已经不敢往炉子里扔太多重金属,但他能活到这岁数,也算是个奇迹了。”】
视频的最后,Up主的声音充满了历史的沧桑与无奈。
【“我从来不赞同‘明朝亡于某某人’这种简单的论调。但你要问,嘉靖在导致大明覆灭的那么多因素里,占了多大的比例?我觉得,挺大的。”】
【“毕竟……”】
天幕画面渐渐暗淡,只留下一行血淋淋的大字,和Up主最后的拷问。
【“上梁不正下梁歪。”】
【“他后面的那几位,身上……可全都有他的影子啊。”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