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段关于“预言杀”的视频,余音未绝,那股被命运戏耍的荒谬与寒意,依旧萦绕在李辰安的脑海。
指尖滑动,一个加粗的黑体标题,如同一块沉甸甸的镇墓石,砸进了他的视野。
【从合伙人到合葬人:cEo屠龙术——为何刘邦和朱元璋必须干掉兄弟?】
“屠龙术?”李辰安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,他对这个问题同样好奇。共患难易,同富贵难,这句老话的背后,究竟藏着多少血与骨?
他点了进去。
画面并非古卷或宫殿,而是一家现代感十足的办公室。背景墙上,龙飞凤舞地写着“梦想起航”四个大字。
Up主那略带调侃的磁性嗓音响起,第一句话就石破天惊:“聊这话题前,咱们得先换个问法。别问刘邦、朱元璋为啥要大杀功臣。你得问,为啥别的朝代,没搞出这么大动静的‘裁员’?”
一句话,把所有时空里正襟危坐的帝王,问得一愣。
【弹幕:草,开局角度就这么刁钻吗?】
【弹幕:笑死,把杀功臣说成裁员,Up主你礼貌吗?】
【弹幕:我怀疑你在内涵我老板,并且有证据!】
“答案分两种,”Up主竖起两根手指,“要么,没必要杀;要么,不敢杀。”
“咱们先说第一种,没必要。典型代表,东汉刘秀、西晋司马炎、大唐李世民,还有后来的大元大清。他们和刘、朱二人,有个本质区别。”
画面一分为二。左边,是刘邦在泗水亭当亭长,朱元璋在皇觉寺端着破碗;右边,是刘秀一袭青衫,讨论着“仕宦当作执金吾,娶妻当得阴丽华”,是李世民在秦王府内高朋满座。
“看到了吗?刘邦朱元璋,是真正的草根创业,白手起家。他们的初始团队,成分那叫一个复杂。”
画面上,人物关系图如蛛网般展开。
“有你以前的上司,比如刘邦身边的萧何,那可是沛县主吏掾,老领导了。有你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,比如老朱身边的徐达、汤和。更有甚者,是原本地位比你高得多,被你个人魅力忽悠瘸了,降维入股的,比如六国贵族张良、兵仙韩信,还有元末那帮读书人李善长、刘伯温。”
“这种团队,早期叫‘合作共赢’,说难听点,就是‘临时搭伙’。主公与下属?不,更像是cEo和天使投资人。大家是平等的,甚至你还得哄着人家干活。”
汉宫,未央宫。
刘邦正与萧何议事,听到此处,端着酒盏的手猛然一僵。他瞥了一眼身旁恭敬的萧何,脑海里却浮现出当年在沛县,萧何皱着眉数落他的模样。那时候,他们之间,确实没有那么清晰的君臣界限。萧何察觉到皇帝的目光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,下意识地把腰弯得更低了。
“这种‘兄弟式合伙’的模式,在公司上市,也就是王朝建立后,会立刻出现致命问题。”Up主的声音陡然变冷,“以前大家一起吃路边摊,勾肩搭背,没大没小。现在你坐龙椅上了,他们还习惯性地拍你肩膀,喊你小名,甚至当众揭你老底。就像曹老板手下的许攸,一口一个‘阿瞒’,得意忘形,结果呢?”
画面上,许攸的人头“咕噜”一声滚落在地。
“在现代公司,处理这种元老,可以给一笔钱,让他体面退股,江湖再见。但在古代,权力是零和游戏,牵扯的利益盘根错节。最直接、最有效、最一劳永逸的方式是什么?”
Up主没有说下去,但画面上,一个鲜红的“杀”字,缓缓放大,触目惊心。
大明,奉天殿。
朱元璋坐在龙椅上,宽大的手掌死死攥着扶手上的龙头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他想起了濠州城下,那些与他一同啃着干粮、睡在死人堆里的兄弟。他们的脸,曾经是那么亲切,可现在,在天幕那血红的“杀”字映衬下,却变得如此陌生而危险。
他不是生来就想杀人。但当他坐在这张椅子上,他发现,那些曾经能将后背托付的兄弟,每一个都可能成为撬动这张椅子的杠杆。
“这天下,是咱的,也是标儿的!”他心中怒吼,“谁敢动,谁就得死!”
他当即低喝道:“传令!将此天幕之言,一字不差,录入《皇明祖训》,为后世子孙鉴!”
“与之相对,”Up主话锋一转,“咱们再看那些‘没必要杀’的。李世民手底下那帮人,房玄龄、杜如晦,都是从秦王府时期就跟着他干的老员工。刘秀打的旗号是光复汉室,他手下云台二十八将,姓邓的姓冯的,都是南阳豪族,从一开始就是下属,是追随者。他们脑子里压根就没有‘和老板平起平坐’这个概念。至于蒙元满清,那就更直接了,部落首领和部落成员,主子和奴才,你功劳再大,也威胁不到主子的地位。”
“所以你看,这帮‘富二代’创业者,他们不搞功臣,他们搞谁?搞兄弟!”
画面上,玄武门的血色冲天而起。李建成、李元吉的头颅,司马炎之弟司马攸被逼死的悲愤,成吉思汗和努尔哈赤儿子们之间的骨肉相残……一幕幕,血淋淋。
“看见没?不是他们不狠,是他们狠的对象不一样罢了。”
太极殿。
李世民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。他以为天幕在褒扬他的宽仁,没想到话锋一转,竟将他最不愿提及的伤疤,血淋淋地揭开,与刘邦、朱元璋的屠戮并列!
“陛下……”长孙无忌在一旁,声音干涩。
李世民摆了摆手,示意他不必多言。他目光深邃地盯着天幕,心中却翻江倒海。是啊,他没有杀功臣,因为最大的功臣就是他自己。他只是……杀掉了另一个有资格继承大统的“功臣”。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太子李承乾,眼神变得复杂难明。
“说完了‘没必要’,再聊聊‘不敢杀’的。”
“典型代表,东晋和北宋。”
“东晋司马睿,一个旁支子弟,能过江坐稳半壁江山,靠的是什么?是‘王与马,共天下’。琅琊王氏那帮人是他的超级合伙人兼债主。他敢动王导?人家不废了他就算给面子了。”
建康,东晋皇宫。
司马睿听到这句“王与马,共天下”被昭告天下,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,气得浑身发抖。这是他一生最大的耻辱,如今却被这天幕刻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!
“而北宋的赵匡胤,情况稍微好点,但也好不到哪去。”
画面上,一张残缺的地图展开,上面标注着南唐、西蜀、北汉、契丹等一个个虎视眈眈的政权。
“老赵刚从人家孤儿寡母手里抢来地盘,内部还没整合利索,外面一圈全是敌人。你让他学刘邦朱元璋,把手底下最能打的石守信、王审琦这帮兄弟全给嘎了,那谁去开疆拓土?谁去抵御外敌?”
开封,宋宫。
赵匡胤正与赵普商议,看到此处,不禁长叹一声。天幕所言,句句戳在他心窝子上。他何尝不想彻底稳固皇权?但他不能。
“杯酒释兵权,已经是老赵在当时环境下,能做出的最体面、也最极限的操作了。但凡……”
Up主的声音突然变得意味深长,带着一丝恶魔般的诱惑。
“但凡赵匡胤能在他有生之年,平定江南,收复燕云,坐拥整个汉地。别说那些开国功臣了,就是他那个‘车神’弟弟赵光义的小命,我估计都悬。”
轰!
这一句话,如同惊雷,在赵匡胤和赵光义兄弟二人心中同时炸响!
赵匡胤猛地转头,看向自己的弟弟。赵光义此刻面色煞白,眼神躲闪,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。那句“车神弟弟”,他听不懂,但后面那句“小命都悬”,他听得清清楚楚!
一种从未有过的猜忌,如同毒蛇,缠上了赵匡胤的心。而一股被看穿的恐惧,混合着一丝不为人知的野望,也在赵光义的心底疯狂滋生。
“毕竟,”Up主评价道,“这是一个从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马上皇帝。‘仁慈’这两个字,跟他的原始人设,实在不搭。”
【弹幕:卧槽!预言杀2.0!斧声烛影要提前上演了?】
【弹幕:赵二:我不是,我没有,别瞎说啊!】
【弹幕:这一刻,兄友弟恭的滤镜碎了一地。】
“所以,杀不杀功臣,既是皇帝对自身和子孙后代安全的评估,也得看大环境允不允许。”
视频似乎要结束了,Up主却突然话锋一转。
“当然,凡事总有例外。在天下未平、强敌环伺的情况下,悍然诛杀自己忠心耿耿的顶级大将,这种操作也不是没有。”
画面上,风波亭的场景浮现,岳飞的身影悲壮而立,背后是“精忠报国”四个大字。
“比如,南宋的建立者,赵构。”
“对于这种行为,后世的评价,就不是‘刻薄寡恩’‘残暴不仁’了。”Up主的声音充满了鄙夷与不屑。
“而是——自毁长城,性格懦弱,愚不可及!”
“所以你看,有时候在历史上,被人评价‘黑’、‘狠’、‘坏’,都还不是最差的。要是被人说成‘软’,说成‘蠢’……”
画面骤然一黑,只留下Up主最后一句话,在无数时空中回荡。
“那才是真的,无药可救了。”
这最后的评语,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跨越时空,狠狠抽在每一个帝王的心上。
李辰安关掉视频,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。他靠在椅背上,眼神幽深。
原来如此。
这背后,没有温情脉脉的道德叙事,只有冰冷刺骨的权力结构和生存逻辑。杀与不杀,无关善恶,只关乎必要与否,关乎……现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