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视频里,浪花江频道那独特的嗓音仍在继续,带着几分戏谑,几分神秘。

“这‘金、皮、彩、挂’,说的是能摆在明面上的手艺。可诸位别忘了,还有另外四门。唱大鼓的、说评书的,靠嘴皮子吃饭的,那叫‘评门’;拉帮结伙、拜老大、占山头的,叫‘团门’;还有耍猴的、训鸟的,使唤牲口卖艺的,称作‘调门’。”

画面一转,一个卡通小人儿正摇头晃脑地说着评书,另一个则领着只猴子在街头翻跟斗。

“至于最后一门‘柳门’,就是那绿林好汉,土匪响马,咱们前面讲《智取威虎山》时,已经提过了。”

李辰安看得津津有味,这“明八门”虽然听着像是社会底层,但好歹还是凭本事吃饭,算是在阳光下讨生活。

然而,Up主话锋一转,语气陡然沉了下去。

“这是江湖的‘明八门’。有明,自然就有暗。明八门,最多是游走在法度边缘,混口饭吃。可这‘暗八门’,干的,就全是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了。”

天幕上的画面,也从热闹的街市,转入阴暗的陋巷,背景音乐变得诡秘而压抑。

“暗八门,首当其冲,是‘蜂’门!”

一个“蜂”字,墨色淋漓,出现在画面中央。

“不是蜜蜂的蜂,而是成群结队的蜂。指的是那些有组织的骗子集团。他们布下大局,专挑有钱的大户下手,一坑一个准,跟蜂群一样,闻着味儿就扑上去了。”

【弹幕:“我超,古代版电信诈骗?”】

【弹幕:“这不就是杀猪盘的祖师爷吗?”】

“次曰‘马’门。这‘马’,指的便是独来独往的骗子。他们乔装成高僧道士,仙风道骨,专骗那些善男信女的香火钱。”

“再曰‘燕’门。燕子嘛,漂亮。这门里,专使美人计,俗称仙人跳。背后往往也是团伙运作,一旦中招,非得让你倾家荡产不可。”

“还有‘雀’门。麻雀的雀。这门比前面三门更狠,他们为了骗钱,常会顺手取了人性命,杀人越货,心黑手辣,故而也称‘缺德门’!”

大秦,咸阳宫。

“蜂、马、燕、雀……”嬴政的脸色已然沉如寒冰。他紧握着腰间的太阿剑柄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这些字眼,每一个都像一根毒刺,扎在他引以为傲的法度之上。

“李斯!”

“臣在。”李斯躬身,手中的毛笔悬在竹简上方,不敢有丝毫颤抖。

“将此‘暗八门’,一一录下,详加注释!”嬴政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,“此等奸邪之术,竟能自成体系,流毒于世!朕的律法,难道是摆设不成?!”

他想起了《韩非子·五蠹》中的论述,国家有五种害虫,必须铲除。可这天幕所揭示的,何止五蠹?这简直是一个潜藏在帝国肌体之下的巨大毒瘤!

唐,太极宫。

李世民沉默不语,只是端起茶盏,却未饮下。水面倒映着他紧蹙的眉头。

魏征在一旁低声道:“陛下,此‘暗八门’,行事隐秘,又有黑话相护,官府极难察觉。其组织之严密,手段之毒辣,远超寻常盗匪。此非一方之患,乃心腹大疾也。”

“朕知道。”李世民放下茶盏,发出一声轻响,“朕更想知道,这暗流,究竟有多深。”

天幕之上,讲解仍在继续。

“‘横’门,就是绿林响马,啸聚山林,打家劫舍,前面说过了。‘兰’门,专攻赌局,出千骗财,香港那些赌神赌侠的电影,演的就是这行的祖师爷。‘荣’门,便是小偷,他们自称‘荣’,算是给自己脸上贴金。最后的‘葛’门,最为凶险,专干凭武艺杀人越,或者收钱办事的勾当,就是职业杀手。”

“明暗十六门,构成了江湖的基本盘。那他们的交流密码‘春点’,到底是怎么个说法?”

画面切换,一连串的数字和汉字对应出现。

“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,叫‘柳、月、汪、则、中’。六、七、八、九、十,叫‘神、心、张、爱、足’。东叫‘倒’,西叫‘切’,南叫‘阳’,北叫‘密’。”

“有钱人,叫‘火点’。穷人家,叫‘水点’。老太太,叫‘苍果’。年轻姑娘,叫‘坚果’。下雨,叫‘淌金’。下雪,叫‘飘银’。刀,叫‘青子’。火枪,叫‘喷子’。”

【弹幕:“学废了学废了,以后跟兄弟对暗号:今晚‘淌金’,去‘阳’边‘切’了那个‘火点’!”】

【弹幕:“楼上的,你这是要去抢劫啊?已经联系阿Sir了!”】

【弹幕:“所以《西游记》里巡山的叫小钻风,是因为‘风’在土匪黑话里指消息和巡逻,‘钻风’就是探听消息的!我靠,吴承恩老爷子也是老江湖了!”】

李辰安看得目瞪口呆,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,完全就是一套独立的语言体系。

“光说不练假把式,我给大伙儿讲个小故事。”Up主的声音变得活泛起来。

画面里,两个古人装束的生意人住进了一家客栈,一个是算卦的,一个是卖药的,正是“金”“皮”二门中人。

“两人在后院小解,眼看乌云密布。算卦的便对卖药的说:‘插了棚了,要淌金了,敢抢!’”

“这话被店小二听见了。小二也懂几句皮毛,知道‘插了棚’是阴天,‘淌金’是要下雨。可后面俩人越说越玄乎,小二听不懂了,心里就犯嘀咕:这俩货满嘴春点,怕不是贼?”

“好巧不巧,当晚店里丢了头驴。小二立马认定是这俩人偷的,直接闹上了县衙。”

画面转到公堂之上,县官端坐,一脸威严。

“这县官,恰好也是个老江湖出身。他听完小二的指控和两人的喊冤,心里跟明镜儿似的。但他讨厌这些当着外人面卖弄黑话的,便喝令:‘来人!一个打六十大板,一个打七十大板!’”

板子打完,县官清了清嗓子,竟也开口说起了春点:

“我不管你是‘金’,也不管你是‘皮’,绝不该当着‘空子’乱侃春!一个打你‘神足’,一个打你‘心足’!若不是‘冷子’戳了,把你给约定,还得给你俩编个‘神心张爱足’!”

宋,开封府。

包拯猛地一拍惊堂木,双目圆瞪,怒喝道:“公孙先生!这县官所言何意?!”

公孙策早已被这连篇的黑话绕得头晕脑胀,他扶着额头,对照着刚刚记录下的内容,艰难地翻译起来:“回大人……‘空子’指外行……‘冷子’似是行家自称……‘神足’、‘心足’,应是六十、七十之意……这县官是说,他懂行规,若非如此,还要打他们六十、七十、八十、九十、一百大板!”

“混账!”包拯气得胡须发颤,“法度森严的公堂之上,竟也用此等江湖俚语断案!成何体统!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!”

他愤怒的,不仅是这县官的玩忽职守,更是这黑话如水银泻地般,无孔不入的渗透力。

明,奉天殿。

朱元璋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
他死死盯着天幕,听着那句“冷子戳了”,眼中杀机一闪而过。他出身草莽,对这些门道再清楚不过。“冷子”,就是行家。这个小小的县官,竟也是江湖中人!

他想起了自己当年在濠州起事,身边聚集的那些弟兄,哪个不是满嘴的江湖切口?他曾经依靠这个体系生存、壮大,如今,他成了天子,这个体系就成了他心中最深的一根刺。

“传旨锦衣卫,”他声音嘶哑地对身旁的太监说,“着手编纂一部《江湖切口录》,将天下所有行话、暗语,尽数收录!朕要知道,他们说的每一句话,是什么意思!”

天幕上,故事的结尾,那县官挥挥手,又是一句春点:“梁上君子去找‘金扶柳’,扯活了吧!从此可别乱侃春!”

Up主解释道:“‘金扶柳’就是驴,‘扯活了’就是走吧。意思是,顺着大路去找驴吧,以后别乱说黑话了。”

“据连阔如老先生在《江湖丛谈》一书中考证,江湖春典,不下四五万言,几乎囊括了所有日常用语。精通此道的老江湖,可以从早到晚,一句正常话都不说!”

“而且,黑话不止是语言。茶碗怎么摆,是求助还是示警;路上石头怎么放,是安全还是有埋伏。这些,都是广义上的黑话。”

听到这里,所有观看着天幕的帝王将相,都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。

四五万言!

一部《道德经》不过五千言,这江湖的“经”,竟是其十倍之多!

这已经不是一个“暗流”,这是一个完整的、平行的、与庙堂分庭抗礼的“地下王国”!

李辰安也看得心潮澎湃,他忽然想起了自己上学时流行的火星文,和现在网上张口就来的“YYdS”“NSdd”。

视频里的Up主似乎与他心有灵犀:“其实啊,这种群体黑话从未消失,只是换了层皮。从火星文到饭圈缩写,本质上都是为了构建圈子,区分‘自己人’和‘外人’。”

“不过嘛……”Up主话锋一转,画面上出现了一个ppt,上面写满了“赋能”、“抓手”、“闭环”、“组合拳”、“颗粒度”等词汇。

“跟现在互联网大厂的‘ppt黑话’比起来,老祖宗的春点,那可真是既实用又雅致了!‘过去我们主要依靠推荐技术赋予的信息分发能力,跨端联动抖头西分多个产品自实现深度共建,形成组合拳,打造内容生态闭环,以此赋能客户、用户创造价值。’——您听听,这说的是人话吗?”

噗嗤一声,李辰安没忍住,笑了出来。

可各朝各代的皇帝们,却笑不出来。

他们死死盯着那些完全无法理解的词汇——“赋能”、“闭环”、“组合拳”……在他们看来,这必然是后世江湖中,一种更为高级、更为机密的“春点”!

是某种威力巨大的法术咒语?还是某个庞大组织的行动代号?

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,笼罩在这些九五之尊的心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