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各位大佬,你们的疑问,我听见了。这么一个能打、能抗、还有核心科技的硬核团队,是怎么做到让成员们心甘情愿去死,还保证恐怖的组织力的?答案就两个字:规矩。”
画面上,一行古朴的篆字缓缓浮现——《吕氏春秋》:墨者有法。
“看见没,人家有内部法律!”Up主的声音拔高了八度,“杀人者死,伤人者刑!而且对‘巨子’,也就是他们扛把子的命令,无条件执行!你想加入?可以。但你得自带技能点,木工、守城,总得会一样吧?最重要的是,你得认同他们的核心理念——兼爱非攻!”
“这‘兼爱’,可跟儒家那套不一样。”Up主嘿嘿一笑,画面上出现一个卡通孔子和一个卡通墨子,形成了鲜明对比。“儒家的爱,是有远近亲疏的。‘老吾老以及人之老’,你得先爱自己家的老头,再把这份爱心匀一点给别人家的。但墨子说,不行!爱,就得一视同仁,无差别地爱全世界!他的理想翻译成今天的话就是:世界和平!”
“还有‘上同’,就是天下为公。‘天志’,就是举头三尺有神明,老天爷看着你呢。最带劲的是‘明鬼’!”Up主的声音变得神神秘秘,“墨家不跟你扯什么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,但他们觉得这玩意儿好用啊!能唬人!你做了亏心事,就怕鬼敲门,这不就从根源上降低了犯罪率吗?纯纯的实用主义!”
天幕之下,一片哗然。
大唐,太极宫。
孔颖达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,指着天幕浑身发抖:“荒谬!子不语怪力乱神!此、此乃以鬼神愚弄百姓,非圣人之道!”
他身旁的魏征却捋着胡须,若有所思。他不在乎什么鬼神,他在乎的是“杀人者死,伤人者刑”这句话,以及那句“无条件执行”。这背后所代表的,是一种足以与王法抗衡的秩序。
“说白了,墨家就是用最理性的逻辑,去利用最感性的恐惧,来构建他们的社会模型。”Up主一语道破天机。
“咱们再来扒一扒这几代巨子,你就知道这帮人有多硬核了。”
画面一转,出现了李辰安在中学课本里都看过的场景——墨子止楚攻宋。
“第一代巨子,祖师爷墨子本人。跟公输班,也就是鲁班大师,在沙盘上搞军事推演,九比零完胜。鲁班恼羞成怒,想玩阴的,把墨子本人给噶了。”
“结果墨子微微一笑,告诉他:杀我没用。我的大弟子,秦古离,已经带着我一百八十多个亲传弟子,还有我们最新研发的守城器械,在宋国城墙上等你全家老小了。”
Up主模仿着墨子淡定的语气,画面上的卡通墨子拍了拍手,身后浮现出一百八十个面无表情、手持连弩的黑衣猛男。
这一幕,让咸阳宫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。
嬴政的指节在天问剑柄上捏得发白。他死死盯着画面上那个叫“秦古离”的人。一个弟子,就能率领一支如此精锐、还自带军工科技的部队。那墨家,究竟有多少个这样的弟子?
“墨子死后,秦古离接任第二代巨子,但没多久也挂了。真正把墨家的‘硬核’推向巅峰,也推向深渊的,是第三代巨子——孟胜!”
Up主的声音沉重下来。画面中,一个叫孟胜的黑衣汉子,与一位楚国贵族“阳城君”交好,受托为其守城。
“结果,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,军神吴起在楚国变法,得罪了旧贵族,被乱箭射死。但吴起临死前来了个极限一换一,抱着楚悼王的尸体。这下好了,新王上台,开始清算。一查,当初射箭的人里,就有这位阳城君。楚王要收回他的封地,也就是孟胜守的那座城。”
“这下墨家尴尬了。城里总共一百八十来号人,打,肯定打不过。走,又违背了对朋友的承诺,视为‘不义’。”
“你们猜,孟胜怎么选?”
李辰安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。他仿佛能感受到那座孤城之中,一百八十个黑衣人面临的抉d择。
天幕之上,画面定格。孟胜拔出长剑,横于颈前。他身后,一百八十名墨家弟子,齐刷刷地拔出了兵刃。
“最终,第三代巨子孟胜,为守‘义’,自刎。他麾下所有核心弟子,尽皆追随,慷慨赴死!”
轰!
这惨烈的一幕,如同一道惊雷,劈在历朝历代所有帝王的心头!
汉,未央宫。
刘彻猛地站起身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。他麾下将士悍不畏死,可那是为了家国,为了皇权!这些人,仅仅为了一个“义”字,一个对朋友的承诺,就全员赴死?这是一种何等恐怖的信念!
明,奉天殿。
朱元璋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。他喃喃自语:“疯子……一群疯子……”
他无法理解。但他知道,一支由一百八十个这样的“疯子”组成的军队,如果用在对的地方,将无坚不摧!如果用在错的地方……他不敢想下去。
“孟胜临死前,还派了两个弟子,去通知一个叫田襄子的人:巨子有令,你将接任下一代巨子。”
“而那两个去报信的弟子,在传递完消息后,毅然决然地返回城中,与他们的巨子、他们的同门,一同赴死!”
Up主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,仿佛也被这种决绝所震撼。
“咱们今天看,可能会觉得匪夷所思,有点轴。但这,就是先秦之人的那种精神上的质朴与刚烈!墨家之人,殉的不是一座城,而是心中的道义!孟胜用这一百八十条顶尖技术人才的命,扞卫了墨家的信誉。从此,‘墨家守城,坚如磐石’成了金字招牌。他们成了那个时代,五星全好评的高级雇佣兵,自由维和部队!”
李辰安感到一阵头皮发麻。他灌下一大口可乐,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,却压不住心头那股燥热。这哪里是什么理想主义的和平鸽,这分明是一群用生命践行信念的殉道者!
【弹幕:“我靠,这执行力……放今天就是最顶级的特种部队啊!”】
【弹幕:“义!一个字,一百八十条命!我鸡皮疙瘩起来了!”】
【弹-幕:“朱元璋:查!给咱狠狠地查!咱大明有没有这种组织!有一个灭一个!”】
【弹幕:“难怪后来没了,这么个死法,死一次就得元气大伤啊!”】
视频里的Up主仿佛看到了这条弹幕,苦笑道:“没错。这次殉道,让墨家遭遇了毁灭性打击。到了第四代巨子田襄子,基本就没啥事迹记载了。而且,墨家内部也分裂了。”
“法家大佬韩非子记载,墨子死后,墨家分成了三支。有搞行侠仗义的,有搞辩论巡讲的,还有一支,是纯粹的理工技术宅,完美继承了墨家搞科研和工程机械的特点。这一支,就是‘秦墨’。他们在秦国崛起之路上,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!”
“直到,一位叫腹?的墨家巨子出现。”
画面上,出现了一位霸气侧漏的君王——秦惠文王。
“这位腹?巨子,很受秦惠文王器重。但他有个儿子,杀了人。按秦法当斩。秦惠文王看在他爹的面子上,觉得又是独生子,就下令赦免了。”
“君主特赦,天大的恩情吧?”Up主的声音陡然一转,变得冰冷而锐利。
“但是!腹?是墨家巨子!墨家有自己的法:杀人者死,伤人者刑!”
“于是,腹?当着所有人的面,处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!”
这一刻,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咸阳宫内,嬴政瞳孔骤然收缩!
他身旁的李斯,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。
国法!君恩!
在这位墨家巨子的眼中,竟然都比不过他们内部那条冰冷的“帮规”!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组织了,这是国中之国!他们的“钜子令”,竟然凌驾于秦王的诏令之上!
“侠以武犯禁。”韩非子冰冷的声音仿佛穿越时空,在咸阳宫的大殿上回响,“儒以文乱法。”
嬴政缓缓地、缓缓地闭上了眼睛。当他再次睁开时,眼中只剩下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和杀机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他明白了为什么商鞅变法之后,法家思想成为秦国唯一的主流。
他明白了为什么在这样一个权力高度集中的战争机器里,绝不允许存在任何一个不受君王绝对掌控的组织。
你的技术,可以为我所用。
你的人才,可以融入我的帝国。
但是,你那套独立于王权之外的“规矩”,和你那个能号令门徒“赴火蹈刃,死不旋踵”的“巨子”,必须消失!
天幕上,Up主的声音带着一丝叹息,像是为这个伟大的学派献上了最后的悼词:
“当腹?挥下长剑的那一刻,他扞卫了墨者的道义,却也为整个墨家,敲响了丧钟。在秦国这部越转越快的庞大战争机器面前,任何试图挑战君主权威的独立力量,都将被碾得粉碎。”
视频的最后,画面上浮现出一卷卷散落的竹简,上面画满了各种奇巧的机关图纸,有能飞的木鸢,有自动的连弩,还有宛如神兽的巨大机械……它们在火焰中,一点点化为灰烬。
“墨家,最终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里。”
“只是,我们永远无法知道,在那场席卷天下的焚书烈火中,除了他们的思想,究竟还有多少超越时代的科技与机关,一同被埋葬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