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辰安百无聊赖地在屏幕上划拉着,指尖划过一个个或猎奇或搞笑的封面,最终停留在一个画风粗犷的水墨风格视频上。
【白同学说书:水浒里真正的明白人,不是宋江,不是吴用,而是他!】
“水浒?”李辰安挑了挑眉,点开了视频。一阵铿锵有力的鼓点配着豪迈的唢呐声响起,一个带着几分京味儿、几分调侃的男声悠然开讲。
“常看这本《水浒》奇书的朋友,想来都门儿清,这书里头,最不缺的就是五花八门‘做人’的学问。”
开场白就让李辰安心头一乐,这Up主有点意思。
“什么小心肝得做成醒酒汤,那叫一个地道;大块的好肉得当黄牛肉卖,那叫一个实诚。一场血战过后,刚砍翻的对手,别急着埋,那也是一道‘自制的小菜’。可以说,这帮好汉,在怎么‘做人’这方面,个个都是顶级大厨。”
【弹幕:“来了来了,美食区Up主讲历史了(狗头)”】
【弹幕:“前方高能,开局就把我听饿了是什么鬼?”】
【弹幕:“听君一席话,以后没法直视‘做人’这个词了……”】
天幕前,历朝历代的人们听到这开场,无不愕然。尤其是那些饱读诗书的文臣,更是面面相觑。这后世之人,言辞竟如此……粗鄙,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,让人忍不住往下听。
视频里的声音话锋一转:“不过啊,比起这帮好汉们自创的菜谱,那大宋官府,才叫真正的行家。他们也有一道拿手好菜,菜名四个大字——逼上梁山!”
大宋,汴京。
徽宗赵佶正与几位宠臣赏玩新得的奇石,天幕上这刺耳的四个字,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。一旁的蔡京、高俅等人,更是心头一紧,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天幕继续道:“您就说那豹子头林冲。高衙内在人群里多瞅了他媳妇一眼,就这一眼,得,官府的‘套餐’就安排上了。官府罗织罪名,他忍了;心爱之妻被夺,他忍了;发配路上安排公差灭口,他忍了;到了沧州牢城,还得忍。可这忍耐是有极限的,再忍下去,命就不是自己的了。于是乎,这才在风雪山神庙,一怒杀了人,被‘逼’上了梁山。”
“再说那打虎英雄武松。西门大官人多瞅了他嫂子一眼,他哥武大郎的命就没了。兄长惨死,他认了;去官府告状,官府不理,他认了;自个儿手刃仇人,被抓了,他也认了;发配孟州牢城,更是认了。最后呢?又是忍无可忍,再忍命就没了,这才大闹飞云浦,血溅鸳鸯楼,也被‘逼’上了梁山。”
画面上,林冲的落寞与武松的悲愤交织,看得无数人心头憋闷。
汉,未央宫。
刘彻面沉如水,冷冷道:“官逼民反,苛政猛于虎。此朝之吏治,已然腐烂至此!”他想起了自己朝中那些盘根错节的豪强,眼中闪过一丝厉色。
明,奉天殿。
朱元璋重重一拍龙椅,怒喝道:“好一个逼上梁山!咱最恨这等贪官污吏,欺压良善!这宋廷,从根上就烂了!”他出身草莽,对这种官府的黑暗再熟悉不过,此刻感同身受,杀气毕露。
天幕的声音变得更加戏谑:“可等这帮被逼上梁山的英雄好汉到了山上,才发现,官府有官府的‘做人’道理,梁山,也有梁山的‘做人’道理。这道理更绝,叫——赚你上山!”
“美髯公朱仝,本是前程似锦的都头,为了义气放走兄弟,自己丢了饭碗。好不容易发配之后,遇上个好领导,把亲儿子都交给他带。朱仝不止一次跟宋江说:‘大哥,我不想上山,我这日子过得挺好。’宋大哥满口应承,‘好说,好-说’,可他劝人的法子,属实别致——他不擅长让你活得好,却精通如何让你活不下去。于是,他反手就派人下山,把那领导的宝贝儿子给宰了。这下,朱仝走投无路,只能‘心甘情愿’上了梁山。”
【弹幕:“卧槽!这操作也太骚了吧!”】
【弹幕:“宋江:我大哥还能骗你不成?(手动狗头)”】
【弹幕:“高端的猎人,往往以猎物的形式被赚上山。”】
【弹幕:“朱仝:我谢谢你啊,宋大哥!”】
唐,太极殿。
李世民眉头紧锁,这宋江的行径,看似为了壮大山寨,实则阴狠毒辣,已失了为人之本。他看向身旁的房玄龄,沉声道:“此等人,纵有聚众之能,却无容人之量,以诡计私利裹挟人心,非成大事者。”
“还有那霹雳火秦明,青州兵马总管,军区司令,前途无量。他也跟宋江说:‘大哥,我真不用上山,我在体制内干得好好的。’宋大哥还是那句话:‘好,好,好。’然后,转头就让人假扮成秦明的模样,连夜带兵攻打青州城。那青州知府一看,好家伙,你秦明浓眉大眼的也叛变了?一怒之下,把秦明全家老小,杀了个干干净净。这下,秦明家破人亡,也只能‘心甘情愿’上了梁山。”
“等这帮有编制有前途的体面人,被这么连蒙带骗地拽上山。没过多久,宋大哥又说了:‘兄弟们,咱们老这么当土匪不行啊,得谋个正经出路。’于是,他带着大伙儿,投降了朝廷。好家伙,属于是被大哥卖了,还得流着泪说声‘谢谢大哥带我走正道’。”
这一番讲述,让天幕前所有帝王将相都陷入了沉默。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草莽起义,而是一场赤裸裸的权力游戏和人性算计。
“所以说,”视频里的声音总结道,“《水浒传》这书,压根就不是什么英雄史诗,没有绝对的黑与白,善与恶。有的,只是一个个在那个吃人世道里挣扎求生的芸芸众生。当然,咱们这是开了上帝视角。但除了咱们,书里头,还真有一个人,也看透了这个世界的秘密。这人,就是鲁智深。”
画面一转,一个身材魁梧、满脸虬髯的壮汉形象出现。
“鲁智深,原名鲁达,人送外号鲁提辖。不过比起官称,他自个儿可能更中意一个江湖名号——镇关西。”
“这天,鲁提辖很上火。为啥?一个叫金翠莲的姑娘哭诉,说被当地一个恶霸玩了‘杀猪盘’,人财两空,还背了一屁股债。更让鲁提辖气不打一处来的是,这恶霸,竟然也叫‘镇关西’!这就好比那个在土木堡搞‘留学’的朱祁镇,回来之后非要去泰山封禅一样,纯属碰瓷!鲁提辖觉得,这事儿报官,不足以解心头之恨,他得亲手来一趟‘正义裁决’。”
大明,朱元璋刚缓下去的脸色又黑了。而他旁边的朱棣,嘴角抽了抽,强忍着没笑出声。
“要说这郑屠死得也窝囊。从鲁达的角度,他本来就想教训教训这孙子,没想真要他命。从郑屠的角度,他也有机会活。鲁达一进门,他那服务态度立马拉满,笑得跟招财猫似的。鲁达说要十斤精肉,不带半点肥的,他切了;鲁达说要十斤肥肉,不带半点瘦的,他也切了。等鲁达又要十斤软骨,还不带肉,郑屠终于感觉不对劲了,小心翼翼地问了句:‘提辖,您莫不是来消遣我的?’”
“就这一句,直接把剧情从‘整蛊’拉回了‘寻仇’。鲁达也不多话,只提起那砂锅大的拳头,照着郑屠的面门就是一记。这一拳下去,郑屠的鼻梁骨当场塌陷,眼前金星乱冒,嘴里咸腥一片。他竟还未还手,反而口齿不清地喊:‘打得好!小人该打!’鲁达一听:‘嘿,你还挺懂事?那咱就继续!’第二拳下去,郑屠只剩半条命,赶紧求饶。结果鲁达说:‘你不求饶还好,你越求饶,洒家越不饶你!’这下,死活都是死,属于是进了死胡同了。于是,第三拳下去,郑屠家直接开了席。”
“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郑屠,鲁达的火气才消了,脑子里也清醒了,只剩一个念头:赶紧跑!”
“跟林冲、武松他们不一样,鲁达是自个儿把自己逼上了绝路。恍惚之间,他就从威风八面的鲁提辖,变成了东躲西藏的逃犯。一个月后,他流浪到山西,又碰上了金家父女。人家姑娘已经再嫁,嫁了个赵员外,日子过得好着呢。赵员外为报答他,发动‘钞能力’,把他介绍到了五台山出家。”
“到了五台山,鲁达很迷茫。他隐约听见和尚们议论:‘这厮满脸横肉,凶神恶煞,不会是吃人的吧?’然后,他又听那智真长老说:‘我刚跟佛祖通过电话,此人身怀慧根,日后必成正果。’就这么着,在一片莫名其妙的安排下,鲁达被剃了度,赐名智深,解锁了新身份,花和尚鲁智深。”
“鲁师傅迷茫,五台山的和尚们更迷茫。他们横看竖看,也看不出这新来的师弟,慧根长在哪儿了。”
“上山第二天,鲁智深坐禅的时候睡着了,打呼噜跟打雷似的。和尚们去告状,长老说:‘要理解,他有慧根。’”
“上山半个月,鲁智深在大殿上随地大小便。和尚们又去告状,长老还说:‘要理解,他有慧根。’”
“上山五个月,鲁智深酒瘾犯了,下山喝得酩酊大醉,回来一连锤翻了二三十个师兄弟。和尚们鼻青脸肿地去告状,长老叹了口气:‘还是要理解,他有慧根。’”
“终于,上山八九个月,鲁智深又破了戒。这回他不止打了人,还拆了亭子,砸了山门金刚,在五台山上演了一出大闹天宫。一边啃着狗腿,一边追打僧人,打累了就吃,吃饱了再打。这下,全寺的和尚都炸了,他们围住长老:‘长老啊!他是有慧根,可我们得有命啊!’”
“智真长老看着这满目疮痍的寺院,五味杂陈。他知道,五台山这座小庙,是装不下这尊大佛了。他写了封介绍信,让鲁智深去东京大相国寺投奔师弟智清禅师,临走前还不忘叮嘱:‘他不留你,你就告诉他,你有慧根。’”
视频的画面,定格在鲁智深手持禅杖,一步三回头离开五台山的背影上。
“临别之际,鲁智深又感到了那股熟悉的恍惚。他知道自己犯了大错,可曾经那个威震关西的鲁提辖,如何能在晨钟暮鼓里静下心来?那双惯于握刀杀人的手,拿起木鱼来,怎么就那么别扭呢?他想不明白,自己究竟是对是错,未来的路,又在何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