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辰安长舒了一口气,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划过,关掉了刚刚结束的视频。李密末路的悲歌仿佛还回荡在小小的出租屋内,与窗外车水马龙的喧嚣形成了诡异的割裂感。一个枭雄的落幕,不过是他屏幕上的几分钟,却是历史长河中一段汹涌的波涛。
他晃了晃脑袋,试图甩掉那份沉重,随手点开了系统推荐的下一个视频。
屏幕一亮,一个极具冲击力的标题跳了出来,字体还带着几分戏谑的描边特效——【大唐遗传学奇迹:皇子养成反面教材,从入门到弃城】。
视频开场,没有宏大的音乐,而是一段略带电音的搞怪bGm。一个贱兮兮的旁白声音响起:“话说大唐开国,李渊同志坐稳了江山,回头就把龙兴之地太原,改名叫并州,打包送给了他四儿子——齐王李元吉。于是乎,一个年仅十五岁的类人生物,就此成了太原地界的土皇帝。”
画面上,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孩童画像,旁边用箭头标注着“丑”字。
“这哥们儿的出身,就突出一个离奇。亲爹唐高祖,亲妈太穆皇后,基因库堪称豪华。结果他愣是完美避开了所有优点,刚一落地就丑得惊天动地,连亲妈都看不下去,直接下令:‘扔了,别污了我的眼!’”
【弹幕:“开局地狱难度?亲妈认证,最为致命。”】
【弹幕:“长得丑是原罪吗?是的。”】
【弹幕:“窦皇后:优生优育,从我做起(物理)。”】
“就在这时,”旁白声音一转,“一位名叫陈善意的侍女圣母心泛滥,偷偷把这小丑娃给捡了回去,藏在宫里喂养。等李渊回家,才敢抱出来。李元吉这条小命,就这么戏剧性地保住了。”
汉,未央宫。
刘彻“嗤”地笑出声,对身旁的卫青道:“妇人之仁。观其始,便知其末。此子生而不祥,不为父母所喜,心中必有戾气。《管子·枢言》有云:‘有过而反,谓之惭。’此子若不知感恩,他日必成祸害。”
画面飞速切换,十五岁的李元吉身着华服,在并州总管的任上,开始了自己精彩的作死表演。
“当上土皇帝的李元吉,彻底放飞了自我。首要爱好:打猎。那队伍所过之处,管你良田还是菜地,一概踩成烂泥。手下那帮侍从,更是有样学样,沿途烧杀抢掠……哦不对,是拿点土特产。”
“光打猎不过瘾,他又迷上了真人cS。把家里的仆役门客分成两队,真刀真枪地干。每次不见点血,伤几个人,他都觉得没尽兴。”
【弹幕:“高端玩家,通常采用最真实的物理引擎。”】
【弹幕:“这不叫真人cS,这叫私设刑堂,非法械斗。”】
“但这依然满足不了我们齐王殿下日益增长的变态需求。于是,他站上了大街,开始拿过路的无辜百姓当活靶子,拉弓就射,以欣赏路人惊慌逃窜的丑态为乐。”
“砰!”
明,奉天殿。朱元璋一掌拍在龙案上,满面煞气。殿内侍立的锦衣卫指挥使毛骧,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“畜生!简直是畜生!”朱元璋咬着牙,看向一旁同样脸色铁青的朱棣,“老四,你瞧瞧!这就是皇子!这就是天潢贵胄!拿百姓当猎物取乐!《大诰》里怎么写的?欺压良善者,凌迟处死,都不为过!”
朱棣躬身,冷汗涔涔:“父皇息怒。此子行径,人神共愤。”
视频里,那位曾救下李元吉的侍女陈善意,颤颤巍巍地前来劝阻,苦口婆心,希望他不要再玩这种要命的游戏。
“结果呢?”旁白的声音变得冰冷,“李元吉压根不听,甚至嫌她多管闲事,直接让手下把这位救命恩人,活活打死。”
“嘶——”
大唐,贞观殿内,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长孙无忌、房玄龄等人面面相觑,脸上一片骇然。他们知道齐王荒唐,却不知竟荒唐至此!
李世民端坐不动,握着扶手的手指关节已然泛白。他闭上眼,脑海中闪过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弟弟的脸,心中涌起的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深彻的悲凉与恶心。
“终于,有人看不下去了。”旁白继续道,“被李渊派去辅佐他的宇文歆,忍无可忍,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奏折送到了长安,痛陈李元吉种种劣迹,最后一句更是泣血之言:‘并州百姓,怨声载道,人人心怀不满,若让此人镇守龙兴之地,城池如何能固?’”
“李渊收到奏报,当场龙颜大怒,下诏罢免了李元吉并州总管之职。”
看到这里,殿内的气氛稍缓。
然而,屏幕上的弹幕却瞬间爆炸。
【弹幕:“前方高能预警!请注意,这不是结束,这只是中场休息。”】
【弹幕:“大聪明即将上线!”】
“被罢官的李元吉,毫无悔改之意,天天琢磨着怎么官复原职。很快,一个骚操作诞生了。”
画面中,长安城门口,突然聚集了一大批衣衫褴褛,自称来自并州的老百姓,他们只有一个诉求:“恳请陛下,让齐王殿下回来继续当我们的总管吧!我们离不开他啊!”
“我们的大聪明李渊同志一看,龙心大悦!感动得热泪盈眶!心想:看看,这才是民心所向!宇文歆那厮,定是诬告我儿!不然,百姓怎会不远千里为他请命?”
“于是,请愿之后没几天,李渊便下诏,恢复了李元吉所有官职。”
“噗——”
汉宫内,刘彻刚喝进嘴的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,他难以置信地指着天幕:“这……这李渊是何等昏聩!此等小儿科的把戏,连郡县的胥吏都骗不过!他竟信了?《盐铁论》尝言:‘明君审于心,察于形。’他这心与形,都审到何处去了!”
视频中,旁白用一种“你懂的”语气说道:“民意嘛,向来是最好操纵的东西。别说找几个托儿去长安请愿,就算在并州搞个‘唐初名将排行榜’,他李元吉估计都能力压他二哥李世民一头。但,有些东西,是他操纵不了的。比如,那些在隋末乱世中杀出来的真·枭雄。”
画面陡然一转,风云变色。北方的地图上,一股黑色的势力如利剑般南下。
“武德二年四月,刘武周亲率五千骑兵,兵临黄蛇岭。李元吉派车骑将军张达,前去探探虚实。然后,这位类人生物的脑子,又开始抽风了。”
“他只给了张达一百名士兵。还全都是步兵。”
“步兵,去对抗五千精锐骑兵?”
“张达当场就懵了,说这不去送死吗?李元吉大怒,以违抗军令为由,要当场砍了他。”
“这下,张达不懵了。他怒了。一怒之下,直接带着人投了刘武周,反手就是一个回手掏,带着敌军攻克了榆次县城。”
【弹幕:“神级操作!精准为对手输送人才和情报!”】
【弹幕:“李元吉:高端的战争,只需要最简单的离间计(指把自己人逼反)。”】
“一听到榆次失陷,李元吉彻底吓傻了。他骗自己的司马刘德威说:‘你带老弱病残守城,我带精兵锐卒出城迎敌!’结果,他刚一出城,就直接带着老婆小妾,连夜逃回了长安!”
“更骚的还在后头。大聪明李渊得知此事,非但没有斥责这个临阵脱逃的宝贝儿子,反而怒斥被派去辅佐的宇文歆无能,要将他处死!”
“砰!”这一次,是李世民拍案而起。他再也无法维持镇定,双目赤红,死死盯着天幕,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父皇……父皇竟糊涂至此!”他声音嘶哑,带着无尽的失望与痛苦。
这哪里是在看别人的故事,这分明是在揭他李家最大的伤疤!
视频并未就此结束,旁白的声音变得沉重而有力:“并州失守,太原危在旦夕。刘武周的兵锋,已经直指河东。惊慌失措的李渊,并未第一时间启用他那位战功赫赫的二儿子。因为他早已察觉,自己的二郎,快要压不住了。”
“他先是派了太常卿李仲文率军增援。六月,刘武周麾下第一猛将宋金刚,率三万大军,占领介休。”
“随后,两军在雀鼠谷爆发激战。结果……唐军大败,主帅李仲文,兵败被俘!”
画面定格在唐军兵败如山倒,尸横遍野的惨状上。
旁白的声音,如同一记重锤,敲在所有观者的心头,充满了不祥的预兆:
“河东防线,全线崩溃。刘武周的兵马,距离长安,只剩下最后一道屏障。唐高祖李渊,终于意识到,他能用,且顺手的牌,似乎只剩下了最后一张。”
“但是,这张牌,他敢用吗?又或者说,他用了之后,还能收得回来吗?”
视频画面一黑,戛然而止。
李辰安呆呆地看着屏幕,心跳有些加速。他知道,隋唐历史上最精彩,也最残酷的一页,即将翻开。那个名为李世民的男人,终将踏上属于他的舞台。而天幕之外,太极宫中的李渊,看着那句“他还能收得回来吗”的诘问,脸色煞白,手中的奏报,飘然落地。奏报上,赫然写着:雀鼠谷大败,李仲文被俘,河东急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