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辰安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,如同拨动了历史的琴弦。
前一个视频带来的震撼还未完全消散,新的封面已然跳出。画面不再是山川地理的宏阔,而是一幅泼墨风格的宫廷图景,一个身着皇袍的背影显得既伟岸又孤寂,他面前的朝堂上,文武群臣的面目在阴影中模糊不清。
标题用一种近乎挑衅的字体写着——《安史之乱前,大唐朝廷在卷什么?扒一扒玄宗内阁的祖坟!》
“有意思。”李辰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他点了进去。
天幕之上,画面展开,并非直接进入正题,而是先用快节奏的剪辑,展现了唐玄宗李隆基截然不同的人生两面。一面是意气风发、开创开元盛世的英明君主;另一面是沉溺享乐、导致天宝危局的昏聩老翁。
一个略带痞气,却又洞察人心的旁白声响起,如同一个坐在街角说书的智者,将帝王将相的画皮一层层撕开:
“提到唐明皇,咱们聊了几千年,最后总把锅甩给他儿媳妇。但这事儿对吗?你品,你细品。他奶奶武则天退位后,短短六年,长安城里政变搞了五次,那真是血流成河,赶尽杀绝。可偏偏就是他李隆基,在这一地鸡毛里成功‘吃鸡’,登上了权力之巅。这么一个狠人,怎么可能老了就变成恋爱脑了?这前后压根不像一个人!”
“想不通?其实很简单。皇帝,说白了就是个拍板的董事长,真正干活、出主意的,是他那个叫‘内阁’的董事会。于是,我干了回考古的活,把他手底下那帮谋臣的祖宗十八代都刨了出来,结果……嘿,发现了一个能让你后背发凉的真相。”
旁白声顿了顿,画面上浮现出一张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网,线条如蛛网般密集。
“你把这帮人当数据模型跑一遍,就会发现,那个后期看似活在幻觉里的李隆基,骨子里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现实主义者。他手下的每一个人,干的每一件事,都有明确的目的!”
【弹幕:“开局就扒祖坟?主播我劝你善良!”】
【弹幕:“真相了,一个能从武则天和韦后手里抢到皇位的,怎么可能是傻白甜?”】
【弹幕:“前方高能预警,感觉我的历史观要被颠覆了。”】
大唐,兴庆宫。
正享受着歌舞升平的李隆基猛地坐直了身子,手中的酒杯微微一晃,琥珀色的酒液荡起涟漪。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,那股久违的、属于临淄王时期的杀伐果决之气,从他慵懒的身体里喷薄而出。
“胡言乱语!”他低声呵斥,但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这天幕,竟敢如此剖析他?还将他与那段他极力想要粉饰的血腥过往联系在一起!
天幕上的旁白仍在继续,语气愈发玩味:
“李隆基的权力核心,脱胎于他当临淄王时的老班底,一个以他亲信姜皎为核心的辅政集团。后来,权力交接到了姜皎的外甥,也就是大名鼎鼎的李林甫手里。这帮人,盘踞朝堂近五十年,谁跟他们作对,谁就得死。”
“更有意思的是,太子李亨,在暗地里早就跟这帮人勾搭上了。李亨的大舅子,是姜皎的女婿,也就是李林甫的妹夫。看明白没?太子爷早就开始挖他爹的墙脚了!这就能解释,为什么后来的马嵬坡兵变,禁军大将陈玄礼会那么‘恰好’地放跑了太子。这得潜伏多少年啊?”
“有人要问了,史书上不是说太子和李林甫是死对头吗?没错,跟头儿关系不好,不代表跟底下的小弟关系不好。这帮人,沾亲带故,利益捆绑,屁股都坐在一块儿,劲儿自然往一处使。所以你看,不管谁当宰相,内阁成员翻来覆去还是那个圈子里的人。问题来了,早年李隆基带着这帮人那么牛,后期怎么就玩崩了呢?”
“这一切,都得从一场大型‘团建活动’——泰山封禅说起。”
画面一转,出现了泰山巍峨的景象。
“开元盛世搞定了,李隆基同志就有点飘了,好大喜功的心思起来了,封禅这事儿就被提上了日程。姚崇、宋璟这些老臣当然反对,说这玩意劳民伤财。但以张说为首的新贵集团,却玩了命地支持。为啥?”
“第一,封禅是老板的意思,拍老板马屁,天经地义。第二,也是最重要的,封禅有‘推恩’的福利!只要跟着皇帝上了泰山,不管你原来是干啥的,回来一律提拔成五品官!这是什么概念?一步登天!张说要是能把控这份名单,就能安插多少自己人?这背后是权。为了能上名单,又有多少人得给他送礼?这背后是钱。权钱都有,他能不玩命吗?”
【弹幕:“我靠,原来封禅是古代版的‘上市敲钟’,跟着去的都能财务自由。”】
【弹幕:“李隆基:朕就是想整个活,你们怎么就想着贪污腐败呢?”】
【弹幕:“张九龄:当时我极力反对,他们还骂我不懂人情世故。”】
大明,奉天殿。
朱元璋冷哼一声,对身旁的太子朱标道:“看见了吗?这就是文官的嘴脸!嘴上全是仁义道德,心里全是生意!封禅?无非是借着咱的名头,中饱私囊,结党营私罢了!”
他下令锦衣卫指挥使:“给咱记下来!以后但凡有臣子提议搞什么封禅、祭天的大排场,先把他全家查个底朝天!”
天幕中,李隆基的形象再次出现,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?的冷笑。
“那李隆基不知道这猫腻吗?他门儿清!封禅回来,他立马就借着张说女婿连升四级的破事儿,把张说给贬了,顺带清洗了一批人。但等风头过去,又把张说叫回来继续当宰相。看见没?李隆基心里跟明镜似的,他不是昏庸,而是卸磨杀驴!这帮贪官,不过是他用来办事的工具罢了,脏活干完了,就得敲打敲打,免得尾大不掉。毕竟,整个内阁都是一个盘根错节的政治家族,这些事,都是他默许的。”
“就在张说集团春风得意时,他手下一个科举出身的儒生提醒他,别被皇帝当枪使。可惜,一个不懂‘办公室政治’的书呆子,怎么能理解老板的权谋呢?这个书呆子,名叫张九龄。”
画面中,出现了一个清瘦而孤傲的身影。
“张说倒台后,李林甫集团迅速上位。李林甫和张九龄的对决,是新旧势力的碰撞,更是法家权谋与儒家理想的死磕。张九龄没背景,全靠品德好,只能天天劝皇帝别打仗,要关心老百姓。可李林甫这种宗室贵胄就不同了,他太懂李隆基想要什么了。大唐的疆域能收缩吗?皇家的开销谁来买单?你们这帮‘忠臣’,根本不懂老板好大喜功的心!”
“那一天,被贬官的张九龄坐在去往荆州的小船上,望着天边的月亮,写下了‘海上生明月,天涯共此时’。他或许到死都想不明白,自己一片赤诚,为何会输得一败涂地。”
“这场斗争,以李林甫的完胜告终。李隆基也彻底放飞自我,开疆拓土成了首要任务。最典型的就是‘惠蕃’政策,只要你喊他一声爹,甭管你是谁,技术、文化、生产力,要啥给啥。吐蕃就是这么被喂大的。要是李隆基知道后来吐蕃人杀进了长安,估计肠子都得悔青了。”
大唐,太极宫。
李世民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死死盯着天幕,拳头攥得咯咯作响。
“逆子!逆子!”他咬牙切齿,“朕当年是如何对付突厥的?打了就收,收了就用,恩威并施!他倒好,只施恩,不立威!把虎狼当家犬养,简直是自掘坟墓!”
他身旁的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,皆是满面愁容。天幕所揭示的,正是帝国由盛转衰的根本原因——君主的好大喜功,以及由此引发的制度崩坏。
天幕的叙述还在继续,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所有帝王的心上。
“为了平衡朝局,也为了更好地开疆拓土,李隆基开始扶持一股新势力——番将。开元二十四年,河北一个叫安禄山的胡人将军打了败仗,按律当斩。张九龄力主杀之以正军法。但李林甫和李隆基却保下了他。为什么?一个绝佳的棋子送上门了。”
“与此同时,宰相制度改革,让李林甫得以集大权于一身。为了遏制汉人武将功高震主,李林甫钻了法律的空子,打破了‘胡人只做副官’的传统,大量提拔胡人担任节度使。安禄山,就是这项政策最大的受益者。所以他当然站队李林甫,没有李林甫,就没有他的今天。”
“看到这儿,你肯定觉得李林甫是个不折不扣的奸臣,李隆基用错人了。错!大错特错!李林甫不是蠢货,他是人精!与其说李隆基后期昏聩,不如说,他一直在等一个李林甫这样的人。”
“老板年纪大了,就喜欢懂他心思又听话的下属。李林甫,就是他意志的延伸。他不喜欢张九龄那种天天唱反调的‘贤臣’,那是在分他的权!李林甫在任期间,搞的那些改革,动的都是权贵的蛋糕,这恰恰是李隆基想做又不好亲自下场做的事。所以,李林甫迫害忠良,排除异己,李隆基全都知道,甚至在背后支持。他要的,就是‘以权臣而治天下’,这样他自己才能解放出来,去搞艺术,谱写《霓裳羽衣曲》。”
【弹幕:“卧槽!所以李林甫是皇帝的白手套?”】
【弹幕:“这才是顶级pUA,让手下去干脏活,自己摘桃子,锅还是手下的。”】
【弹幕:“玄宗:别骂了别骂了,朕的老脸都挂不住了。”】
兴庆宫内,李隆基浑身冰冷,如坠冰窟。
他最大的秘密,他最深沉的帝王心术,就这样被天幕赤裸裸地揭开,晾晒在所有后世子孙面前。那种被完全看透的感觉,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。
原来,他自以为是的权谋,在后世看来,竟是如此的清晰,如此的……愚蠢。
天幕上的旁白声,此刻带上了一丝悬疑的色彩,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那么,问题又来了。既然安禄山和李林甫利益一致,都是皇帝的棋子,那他为什么还要造反呢?这就要说到这项改革里,一个足以致命的漏洞了。”
“改革给了胡人武将无限的上升动力,只要拼命立功,就能当大官。可如果一个胡人节度使的功劳太大,大到封无可封了,该怎么办?”
“所以,别看李隆基对安禄山那么好,又是认干儿子,又是赏赐无数,那都是安抚,是绥靖!安禄山多次想回朝当宰相,都被拒了。出生入死的武将,晋升之路却有天花板,这已经埋下了祸根。李氏集团在人事上同样防着他,让跟安禄山关系极差的哥舒翰镇守西北,与东北的安禄山遥相对峙,让他们互相牵制。”
“一个看得见却摸不着的权力巅峰,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身份鸿沟,再加上同僚的虎视眈眈……当安禄山意识到,他为之奋斗的一切,最终只会让他成为一个功高震主、鸟尽弓藏的牺牲品时,他会怎么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