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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从一口铁锅引发的血腥权谋中抽身,李辰安整个后背还紧紧贴在电竞椅上,电脑上屏幕再次一闪,一个雅致而充满探究意味的封面强行夺走了他的全部心神。

封面上,水墨丹青晕染开来。一片茶叶,仿佛有了生命,从古拙的象形文字“荼”,穿越时光,缓缓演变成今天的“茶”字。背景是模糊的,从神农氏的草莽荒原,到唐宋的亭台楼阁,最终定格在一只现代的玻璃茶杯上,青绿的茶叶在滚水中舒展,如同一场沉默的舞蹈。

一行飘逸的行书,带着好奇与一丝丝的狡黠,悬浮于画面之上:

【中国人是怎么发现这片叶子能喝的?抹茶真是咱们玩剩下的?从胡辣汤到风雅艺术,带你一口气撸完中国饮茶三千年!】

“来咯,各位精神上的老茶客!”Up主那标志性的声音响起,一半是分享知识的真诚,一半是准备颠覆你三观的戏谑,“先聊个天,你现在去朋友家做客,人家给你泡杯茶,加葱、加姜、再来点橘子皮、撒一把花椒,你喝不喝?”

李辰安嘴角一抽,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碗诡异的“特调饮品”,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。

【弹幕:“Up主,我怀疑你在报复社会,并且我有证据!”】

【弹幕:“喝?我当场就把茶盘给掀了!这是喝茶还是喝洗脚水?”】

【弹幕:“楼上格局小了,这叫赛博朋克养生茶,主打一个万物皆可盘。”】

【弹幕:“我宣布,从今天起,白开水就是我唯一的信仰!”】

大秦,咸阳宫。

嬴政皱起了眉头,他刚从“盐铁之论”的新解中看到了驭民之术的更高境界,心神正沉浸在对六国余孽的清算与帝国未来的规划中。这突如其来的“饮茶”之事,让他有些不解,但更让他警惕的是那个熟悉的字眼。

“荼?”他低声念道,目光锐利如鹰,“《商书·汤诰》有云:‘尔万方百姓,罹其凶害,弗忍荼毒。’此字,乃苦难、毒害之意。后世之人,竟以毒为饮?”

他身侧,李斯躬身道:“陛下,仙幕所言,或有深意。‘荼毒’天下者,必为暴秦。此幕或在影射……”他的话没说完,但殿内的空气已经冷了几分。嬴政冷哼一声,没有接话,但眼神示意赵高,将每一个字都记录下来。他倒要看看,这后世之人,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。

天幕上,Up主仿佛听到了他们的疑惑,笑意更浓:“哎,别急着下定义嘛!咱们现在觉得茶是好东西,但它的老祖宗‘荼’,在东汉以前,身份那叫一个扑朔迷离。它可能是《诗经》里‘谁谓荼苦,其甘如荠’的苦菜,能清热解毒;也可能是茅草的花。反正,就是跟咱们现在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茶叶,没半毛钱关系。”

“那中国人到底是啥时候开始喝茶的呢?清代大学者顾炎武在《日知录》里考证过:‘自秦人取蜀后,始有茗饮之事。’也就是说,这事儿,最早也得是战国末年,从蜀地开始的。”

【弹幕:“知识点来了!下次吹牛逼可以说,我们四川人,是全中国第一批喝茶的,有文献支撑!”】

【弹幕:“秦始皇:合着我打了半天仗,就给全国人民送去了个新饮料?”】

画面一转,来到了六朝时期,士人宽袍大袖,风流自赏。

“到了六朝,喝茶的记载就多起来了。但是!你们千万别以为是什么风雅事。”Up主的声音压低,带着一丝憋不住的笑,“当时南朝人喝茶,被北朝人疯狂嘲笑,骂他们是‘酪奴’——乳酪和马奶酒的奴隶!为啥?因为南朝人喝的玩意儿,简直就是一锅黑暗料理!”

画面上,一个陶釜里,浑浊的液体正“咕嘟咕嘟”地冒着泡。Up主的声音配上了生动的解说:“来,给大伙儿看看配方啊。首先,把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老茶叶碾成末,混上米浆,煮成一锅糊糊。然后,关键的来了,往里头加葱、姜、橘子皮,讲究点的再来点薄荷、胡椒……您了不觉得,这玩意儿跟河南名吃胡辣汤,就差一勺香油和几块牛肉吗?”

“噗——”

大唐,太极殿。

李世民刚喝下一口宫人新进的贡茶,听到此处,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,洒得龙案上的奏疏一片狼藉。他顾不上君王仪态,咳得满脸通红。

“混账东西!”他笑骂道,“这……这也能称之为茶?简直是暴殄天物!”他想起当年与突厥颉利可汗对峙,对方豪饮马奶酒的样子,再想想这“胡辣汤”般的茶饮,竟一时分不清孰优孰劣。

房玄龄与杜如晦对视一眼,皆是苦笑。房玄龄捻着胡须,沉吟道:“陛下,此乃古法,不足为奇。然仙幕以此为引,恐有后话。由简入繁,由俗入雅,此亦是文教昌盛之兆。我大唐,当为此中翘楚。”

李世民深以为然,重新坐正了身子,目光灼灼地盯着天幕。他有预感,真正的高潮,即将来临。

果不其然,Up主的声音变得庄重而高亢,仿佛史诗的序章被揭开。

“是的,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茶,就是这么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。直到,那个男人的出现!”

“他,无父无母,生于乱世,如飘萍浮叶;他,无儿无女,孑然一身,逝于山水。他的一生,仿佛就是为了给这个世界留下一部《茶经》。自他以后,茶,不再是解渴的汤水,而是道,是艺术,是镌刻在中华文明骨血里的风雅!”

“他,就是被后世尊为——茶圣,陆羽!”

随着这声高呼,画面中,一个清瘦孤高的身影,于万千茶叶的虚影中缓缓浮现。

大唐,太极殿。李世民猛地站起,龙袍一甩,失声惊呼:“陆羽?此人……此人竟有如此之高的声誉?‘茶圣’?!”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,但天幕那“至此称祖封圣”的评价,分量之重,足以压得任何帝王喘不过气来。他立刻喝道:“来人!速去查!查遍天下典籍,此人是何方人士,现居何处!若在我大唐境内,朕要见他!”

天幕没有理会人间的帝王,继续着它的讲述。

“陆羽生活的时代,虽然还在喝‘团茶’,就是类似今天普洱茶饼的东西,但他对当时加葱加蒜的煮茶法深恶痛绝,原话大概是:‘这特么是人喝的?跟下水道的污水有啥区别?’他老人家喝茶,只加一样东西——盐!”

【弹幕:“哈哈哈哈!茶圣也是个暴躁老哥!”】

【弹幕:“从胡辣汤进化到咸味茶,我感觉我能接受了!”】

【弹幕:“只有盐?突然感觉高级起来了怎么回事!”】

“陆羽最牛逼的地方,是他创立了一套完整的、标准化的‘煎茶法’,光是配套的茶具就规定了二十四种!什么风炉、茶碾、水方、则、涤方……仪式感直接拉满!”Up主的声音充满了崇敬,“具体怎么操作呢?简单说,三步走!”

“第一步,把茶饼烤香,碾成细末。”

“第二步,烧水。水第一次沸腾,加盐,给水提个鲜。没错,水也需要提鲜!”

“第三步,水第二次沸腾,先舀出一瓢备用,然后一边用竹筴搅动锅里的水,让它形成漩涡,一边把茶末投进去。等第三次沸腾时,再把刚才那一瓢水倒回去,防止水被煮老了!”

大明,奉天殿。

朱元璋听得眉头紧锁,他本是草根出身,对这种繁复的章程天生反感。“哼,喝个水罢了,竟有如此多的名堂!穷奢极欲,玩物丧志!”他对身旁的宋濂道,“此风断不可长!否则我大明官员,哪还有心思为国办事!”

宋濂却是满脸震撼,喃喃道:“陛下,此非玩物丧志,此乃格物致知!观其法,从择器、辨火、候汤、投末,皆有法度,暗合天地至理。一饮一啄,皆可入道。此人,真奇人也!”

就在朱元璋不以为然时,天幕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。

“你们以为这就完了?对水的讲究,这才哪到哪儿!”Up主卖了个关子,“给你们讲个更玄乎的故事,叫‘陆羽辨水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