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辰安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。他划动着手机屏幕，指尖的冰凉与屏幕的温热交织。一个画风清奇的视频封面猛地跳入眼帘。
没有金戈铁马，也没有人物肖像，而是一张用简笔画勾勒出的、无比潦草且错综复杂的关系网，像一张被熊孩子揉搓过的蜘蛛网，中心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几个大字。
【这关系给我看傻了！五代皇帝和北宋开国，居然是同一个公司的？】
【弹幕：前方高能剧透，史称“沙陀集团有限公司”！】
【弹幕：董事长李克用，五代战神李存勖是太子爷，后面全是部门经理抢班夺权是吧？】
【弹幕：我爷爷都没你们这么会传宗接代（指皇位）！】
视频的bGm一反常态，没有激昂的战鼓，而是一段轻快又带点悬疑感的电子乐，像是在看什么都市职场八卦。一个年轻的、充满戏谑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“兄弟们，今天咱们来点轻松的，聊聊中国历史上最混乱的一段时期——五代十国。不过咱们不聊战争，只聊八卦，扒一扒这里面的人际关系。我先问个问题，五代，也就是后梁、后唐、后晋、后汉、后周，这五个朝代，你们觉得它们之间是啥关系？”
“是敌人？是仇家？都不全对。我告诉你们一个颠覆三观的结论：除了朱温建立的后梁是个‘外包公司’，剩下的后唐、后晋、后汉、后周，甚至包括后来大名鼎鼎的北宋，他们……全都是从一个地方出来的！”
Up主的声音顿了顿，仿佛在故意吊人胃口，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：“一个军事集团——河东，李克用！”
唐，太极殿。
李世民刚从曹操那冷酷的权术中回过神来，就听到这么一番言论。他眉头紧锁，大唐的余晖散尽后，竟是这般景象？一个军事集团，内部孵化出了四个朝代，外加一个北宋？
“荒唐！”他低喝一声，“藩镇割据，竟至此等地步！《旧唐书》何在？朕要看看，这李克用究竟是何方神圣！”
一旁的魏征脸色同样凝重，他抚着胡须，眼中满是忧虑：“陛下，若天幕所言非虚，这便不是割据，而是‘窃国’。非一人之窃，乃一伙之窃，代代相传，国已非国，天下已成私产。”
天幕上，一张人物关系图谱缓缓展开，Up主的声音如同导游，指点着这张“公司组织架构图”。
“故事得从唐末的晋王李克用说起。他手底下，有个猛得一塌糊涂的儿子，叫李存勖。这哥们儿外号‘五代战神’，还有人吹他是‘小唐太宗’，反正就是个军事天才，灭了后梁，建立了后唐。好，故事的起点有了，咱们的‘太子爷’上场了。”
李世民听到“小唐太宗”这个称呼，嘴角抽动了一下，眼神变得极为复杂。
“重点来了，记笔记啊同学们！”Up主的声音变得兴奋起来，“这位战神李存勖，他手下有个部将，叫李嗣源。后来李嗣源造反，自己当了皇帝。”
“然后呢，这个李嗣源，他有个女婿，叫石敬瑭。没错，就是那个为了当皇帝，管契丹人叫爹的‘儿皇帝’。他也造反了，建立了后晋。”
“别急，还没完！这个儿皇帝石敬瑭，他手底下又有个小弟，叫刘知远。后来石敬瑭的后代不给契丹当干儿子了，被契丹人灭了，刘知远就趁机捡漏，建立了后汉。”
“套娃还没结束！刘知远手底下，又有个叫郭威的将军。后来郭威也造反，把刘家的江山抢了，建立了后周。”
“最后！终极boSS要登场了！这个郭威呢，他没儿子，就收了个义子，叫柴荣，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周世宗。而周世宗柴荣，他手底下最信任的殿前都点检，叫什么？！”
Up主的声音骤然拔高，充满了揭晓谜底的快感：“赵！匡！胤！”
嗡——！
仿佛一道天雷，狠狠劈在所有时空观者的天灵盖上！
宋，开封，讲武殿。
刚刚结束一场马球赛，正与赵光义、石守信等一众心腹兄弟畅饮的赵匡胤，手中的酒杯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，琥珀色的酒液溅湿了他的战袍。
他的脸上血色尽褪，那双总是带着三分豪迈、七分沉稳的眸子，此刻写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。
这……这是什么？！
天幕之上，那后世之人，竟将他的来历、他发迹的脉络，如此清晰、如此赤裸地，以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，串联成了一条“下属的下属的下手的下属的义子的下属”的传承链条！
他不是天命所归吗？他不是乱世的终结者吗？怎么在这后世之人的口中，自己仿佛只是一个公司里，熬了无数代领导，终于从基层员工爬上cEo位置的幸运儿？
“兄长……”赵光义的声音干涩无比，他看着赵匡胤的眼神，同样充满了震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。
整个讲武殿，死一般的寂静。刚才还称兄道弟、推杯换盏的将军们，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，眼神躲闪。他们都是这条“传承链”上的一环，天幕所言，字字诛心！
明，奉天殿。
朱元璋“啪”的一声，将手中的奏折狠狠摔在龙案上。他气得笑了起来，笑声中满是鄙夷与森然的杀机。
“好！好一个‘一脉相承’！”他对太子朱标冷笑道，“标儿，你看到了吗？这就是武将当权的下场！江山成了他们自家的后院，皇帝的龙椅，成了他们轮流坐的交椅！从李克用到赵匡胤，换了五六个姓，七八个皇帝，根子上，还是一窝人！”
他站起身，在大殿中踱步，眼神凶狠如狼：“咱就说这赵匡胤为何要杯酒释兵权，咱现在懂了！他自己就是这么上位的，他怕啊！他怕他手底下那帮兄弟，有样学样，哪天也给他来个‘黄袍加身’！这江山，从根子上就是烂的！”
朱标躬身道：“父皇所言极是。《资治通鉴》虽载五代更迭，却从未如此串联。天幕此言，如醍醐灌顶，揭示了唐末以来百年的权力真相。此非朝代更替，实乃军阀内斗之延续。”
天幕上的Up主显然觉得这料还不够猛，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。
“你们以为这就完了？不不不，这关系网比你想的还要乱！”
“咱们再回到起点，‘五代战神’李存勖，他手底下除了那帮后来当皇帝的，还有个叫赵弘殷的将军。这位赵弘殷是谁？赵匡胤他爹！所以说，赵家两代人，都是给这个‘沙陀集团’打工的！”
“李存勖还有个超能打的养子，叫李存审，后来被赐姓李，原本姓符。他有个儿子，叫符彦卿，也是一代名将。这个符彦卿有三个女儿，大女儿嫁给了周世宗柴荣当皇后，二女儿又嫁给了柴荣当皇后，最小的女儿，嫁给了谁？赵匡胤的弟弟，赵光义！”
画面上，无数条红色的线条疯狂交织，将李家、石家、刘家、郭家、柴家、赵家，甚至契丹王室，全都缠绕在了一起，形成一个巨大而畸形的权力怪物。
“所以，现在你明白了吗？”Up主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的总结，“五代和北宋，就是一家人！不是你是我女婿，就是你是我老丈人，再不然就是我曾是你爷爷的老领导！这哪是朝代更迭，这分明是一部跨越百年的超长篇家庭伦理兼职场宫斗剧啊！”
“噗——”
汉武帝刘彻，一口酒险些喷出来。他看着天幕上那乱成一锅粥的关系图，只觉得头痛欲裂。他穷尽一生心血打击地方豪强与外戚势力，可这后世，竟将两者完美结合，玩出了一个他想都不敢想的“权力内循环”模式。
“乱臣贼子！皆是乱臣贼子！”他咬牙切齿地低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