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辰安指尖在温热的手机屏幕上轻轻一划,一个新的视频闯入视野。
没有激昂的鼓点,也没有恢弘的配乐,一段轻佻的电子合成音效过后,屏幕中央浮现出一行硕大的、闪着霓虹光效的标题。
【大汉棋圣の含金量:当文科生遇上物理学霸,棋盘才是最终的真理!】
弹幕瞬间像被捅了的马蜂窝,密集地覆盖了整个画面。
【来了来了,汉代祖传技能:物理说服。】
【刘启:我下棋下得不好,但我棋盘抡得贼溜。】
【吴王:我儿子就跟你讲讲道理,你直接给我整一出“道理变物理”?】
【前方高能预警!本视频含冤种浓度过高,请非战斗人员迅速撤离!】
李辰安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。汉景帝刘启?文景之治的缔造者之一,怎么就成了“棋圣”?他调整了一下靠背椅的角度,准备看看这天幕又能整出什么新花样。
一个贱兮兮的AI配音响起,语调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:“家人们,今天咱们聊一位重量级嘉宾,汉景帝刘启。这位爷年轻的时候,还是个太子,就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。那天,他跟吴王刘濞的宝贝儿子刘贤下棋,俩年轻人棋逢对手,下着下着就因为几步棋的走法吵起来了。”
“这吴国世子刘贤,仗着自己爹是当时最牛的诸侯王,那叫一个嘴硬,引经据典,非要跟太子殿下辩一辩这棋理。可我们太子爷刘启,他不一样。他觉得,讲文理太费口舌,不如直接快进到讲物理。”
画面上,两个用简笔画勾勒的火柴人正在对弈。其中一个头戴太子冠的火柴人,头顶猛地冒出一个灯泡,灯泡里写着两个大字:“物理”。
“说时迟那时快,咱们十一岁的刘启殿下,突然就把棋盘给抄起来了!那可是货真价实的沉木棋盘!‘呼’的一声,他对着刘贤的脑袋就来了个全垒打!结果……一不小心,就把人给打死了。”
汉,未央宫。
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,连铜漏滴落的水声都变得刺耳。
汉武帝刘彻原本微微后仰的身体猛地坐直,双手扶住龙椅的扶手,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。大殿之下,丞相卫绾、太仆公孙贺等人噤若寒蝉,头垂得更低了,生怕皇帝的怒火烧到自己身上。
这是先帝,是陛下的亲生父亲!天幕竟敢如此……如此轻佻地揭露皇家秘辛!
刘彻的脸上看不出喜怒,但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天幕,眼神深邃得如同两口古井。他想起了《史记·吴王i传》中的记载:“吴太子入见,得侍皇太子饮博。吴太子师傅皆楚人,轻悍,又素骄,博,争道,不恭。皇太子引博局提吴太子,杀之。”史书上冰冷的寥寥数语,在天幕的演绎下,竟化作了一场如此荒唐而暴烈的闹剧。
杀得好!
一个念头在刘彻心底一闪而过。诸侯王之子,竟敢在太子面前骄横无礼,本就该杀!但这念头刚起,便被更深沉的寒意所取代。父皇这一棋盘砸下去的,不只是一个吴国世子,更是砸在了整个诸侯体系最敏感的神经上。
唐,太极殿。
“荒唐!”魏征花白的胡须气得直抖,“为君者,当有容人之量!为储君者,更应深明礼法!岂能因博弈之争,便行凶暴之事!此乃德行有亏!”
李世民抬手制止了魏征的激动言辞。他的表情异常严肃,目光锐利如鹰。他经历过玄武门的血腥,深知皇室兄弟、宗亲之间的矛盾有多么致命。刘启这一举动,看似是少年意气,实则是将帝国最大的内部矛盾,用最极端的方式提前引爆了。
“魏公,此事不可只看表面。”李世民声音低沉,“一个棋盘,砸死的是吴王最宠爱的儿子。这背后,是中央与地方早已积蓄的怨气。这一砸,等于是在火药桶上划着了火柴。”
天幕上的公鸭嗓还在继续:“儿子都给削了,那削一削当爹的封地,不也合情合理吗?刘启登基后,天天听他的老师晁错在耳边吹风:‘陛下,这帮诸侯王尾大不掉,早晚是祸害,咱得削藩啊!’刘启一听,有道理!于是大刀阔斧就开始了削藩计划。”
“这下可把老吴王刘濞给惹毛了。他都六十二岁了,本想安度晚年,结果皇帝要削他的地盘,这还能忍?老头子登高一呼:‘清君侧,诛晁错!’拉上其他六个同样被削的诸侯王,浩浩荡荡就朝着长安打过来了。”
“这可把我们的汉景帝刘启给愁坏了,躲在宫里直挠头:‘我就开个玩笑,你们至于吗?’”
画面上,一个代表刘启的卡通皇帝小人,正抱着脑袋蹲在墙角画圈圈,头顶飘过一行字:“我裂开了”。
【笑死,削藩削成了“七国限定皮肤返场活动”。】
【晁错:我出了个主意,结果把自己主公出没了。】
【刘启:我只是想砍掉几个枝丫,你们怎么想把我的树都给掀了?】
“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,一个叫袁盎的男人站了出来,给刘启出了个馊主意。他说:‘陛下,诸侯王造反的口号是啥?清君侧,诛晁错!那咱们把晁错给清了,他们不就没理由打过来了吗?’”
“刘启一听,眼睛都亮了!对啊!于是,这位当了刘启二十三年老师,一手策划削藩大计的晁错,还没来得及反应,就被拖到东市,腰斩了。连带三族,一个没跑。”
“轰!”
李世民面前的御案被他一掌拍得嗡嗡作响。他霍然起身,胸膛剧烈起伏,双目怒睁,仿佛要喷出火来。
“昏聩!愚蠢至极!!”他咆哮道,“阵前斩大将,临阵换主帅,已是兵家大忌!他竟为安抚叛军,自毁长城,斩杀谋主!这是将帝王的颜面,将朝廷的法度,置于何地!”
满朝文武,无论是房玄龄、杜如晦这样的谋臣,还是李靖、尉迟恭这样的武将,此刻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和鄙夷。
为臣者,最怕的不是死于敌手,而是死于自己效忠的君主那愚蠢而懦弱的猜忌之中。晁错的死,像一根毒刺,扎进了在场每一位大唐臣子的心里。
明,奉天殿。
朱元璋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死死地盯着天幕,粗糙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用力刮擦,发出“吱吱”的声响。
“好个没卵子的皇帝!”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“叛军打上门来,不思如何调兵遣将,将其尽数剿灭,反而先杀自己的心腹大臣去摇尾乞怜?咱要是他的老子,非得把他从坟里揪出来,再打死一次不可!”
站在下首的徐达、常遇春等开国将领,一个个面色铁青。他们跟着朱元璋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,最恨的就是这种软骨头的行为。
“陛下,”徐达沉声道,“此等君主,视国之栋梁如草芥,以求苟安。其国祚,必不久长!”
天幕上,贱兮兮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嘲讽:“可惜啊,晁错的人头落地了,但诸侯王们压根没把这当回事,反而打得更欢了!人家表示:清君侧只是个口号,我们的真实目的是想请您退位啊,亲!”
“没办法,三号冤种,啊不,三号猛男周亚夫,闪亮登场!这位哥们确实是战神附体,用兵如神,短短三个月,‘咔咔咔’就把七国之乱给平了。”
“刘启这下可高兴坏了,天天拉着周亚夫的手,‘亚夫~我的爱人~’叫得那叫一个亲热。但是家人们,帝王的爱,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”
“仗打完了,周亚夫功高盖主,性格又犟,跟刘启在朝堂上经常意见不合。刘启心里就犯嘀咕了:这老小子,不会想造反吧?”
画面一转,一个代表周亚夫的火柴人正在家里悠闲地吃着火锅唱着歌,突然一群官兵破门而入。
“官兵:‘周亚夫!你涉嫌谋反,跟我们走一趟!’周亚夫当场就懵了:‘我谋反?凭什么?’官兵指着他家后院一堆崭新的盔甲说:‘你私藏甲胄五百具,这不是谋反是什么?’”
“周亚夫委屈得快哭了:‘大人!那是我给我儿子买的,等我死了给我陪葬用的!’”
“官兵冷笑一声,说出了一句载入史册的金句——”
屏幕上,血红色的大字缓缓浮现,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“‘君侯纵不反地上,即欲反地下耳!’”
“你就算不想在地上造反,也想跑到地底下去造反!”
刹那间,大汉、大唐、大明,所有时空的宫殿之内,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李辰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胸口感到一阵莫名的压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