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辰安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,仿佛抹去了一块沾染着硝烟与血色的画板。
一个新的视频封面,黑底红字,跳了出来,带着一股子说书人要揭老底的戏谑味道。
【冤种榜(三国篇):谁才是最大的“凯子”?】
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,却不似剖析战术那般冷酷,反而多了一丝玩味与嘲弄。
【有人说,大魏吴王孙权,是江东之主一生的污点。这话,说对了一半。这个名号,真正该感到脸上火辣辣的,是给他封号的那位——魏文帝曹丕。而真正让孙权自己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,是另一个听着差不多的封号:大吴燕王。】
【今天,我们就来盘一盘这三国顶级“冤种”的回旋镖。】
魏,洛阳,嘉福殿。
曹丕正举杯,殿内熏香袅袅,歌舞升平。自他代汉自立,登基为帝,西域诸国遣使来朝,凉州叛乱弹指即平,孟达献上东三郡,天下仿佛尽入其掌握。
当天幕上“魏文帝曹丕”五个字亮起时,他嘴角的笑意更浓。
“天下归心,朕之功业,后世亦当铭记。”他轻声对身旁的侍中刘晔说道,语气中是压抑不住的自得。
刘晔只是微微躬身,没有接话,目光却幽深地投向天幕。
此刻,天幕画面一转,出现了孙权遣使称臣的场景。
【公元221年,刘备伐吴。孙权两线作战压力山大,于是果断放低身段,给曹丕写了封情真意切的“求饶信”,不仅把之前抓的于禁送了回去,还赌咒发誓,要把儿子孙登送来当人质。】
看到这里,曹丕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。他记得,当时孙权言辞何其卑微,姿态何其谦恭。这不正是他威加四海,令江东鼠辈俯首称臣的明证吗?
【当时,曹魏朝堂上有明白人,比如刘晔,就跟曹丕说:‘陛下,这是孙权的缓兵之计,咱应该趁他俩狗咬狗,直接一波推了东吴老家。’这话很有道理,但曹丕没听。】
被点到名字的刘晔,身体微不可查地一颤,随即恢复了平静,只是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。
而曹丕的脸色,则第一次有了变化。他放下酒杯,眉头微蹙。
【这其实也好理解。你想啊,你刚当店长,业绩爆表,分店A、分店b都平定了,死对头刘备那边的客户也跳槽过来了。这时候,另一个一直跟你别苗头的店长孙权,突然跑过来说:‘大哥,我服了,以后跟你混!’】
【你什么感觉?虚荣心爆棚啊!天下归心啊!你要是拒绝了,不仅自己没面子,还会让其他想来投靠的小弟寒心。】
【弹幕:子桓:朕的魅力,你们凡人不懂!】
【弹幕:翻译:面子工程大于一切。】
这番大白话的解释,让曹丕的脸色由白转青。什么店长、分店,言辞粗鄙,却又如此精准地戳中了他当时的心态!
他确实是为了那份“天下归心”的万丈荣光!
【所以,曹丕按兵不动,可以理解。但他接下来的操作,就堪称迷惑行为了。他不仅没动手,还直接给孙权加官进爵,封了个“大魏吴王”,外加九锡,总领荆、交二州。】
【这操作骚在什么地方?你要知道,曹丕你是禅让登基,合法性拉满;刘备再怎么偏安一隅,人家姓刘,自带汉室宗亲的法理光环。唯独孙权,他爹是长沙太守,他哥是讨虏将军,他自己呢?就一个南昌侯。他跟江东那帮士族,君臣名分都不清不楚。】
【结果曹丕这一封,直接把孙权抬到了“王”的级别,等于官方认证了他对扬州、荆州、交州的所有权。孙权当场表示:还有这种好事?我直接起飞!】
天幕的机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看好戏的腔调。
【结局大家都知道了。孙权稳住曹丕,夷陵一把火烧光了刘备的家底,然后扭头就对曹丕翻脸:‘什么人质?我发过誓吗?不认识,不知道。’气得曹丕三路伐吴,结果无功而返。】
【所以说,“大魏吴王”这四个字,扇的不是孙权的脸,是曹丕的。每被人提起一次,就等于在提醒天下人,他曹子桓,是怎样被一个南昌侯玩弄于股掌之上的。】
“噗!”
蜀汉,白帝城。正在养伤的刘备,看到此处,竟忍不住笑出了声,随即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。他一边咳,一边指着天幕,眼中是复杂难明的神色。有对孙权的恨,也有对曹丕的嘲讽。
而洛阳宫内,曹丕猛地将案几上的酒杯扫落在地!
“哐啷!”
清脆的碎裂声让殿内歌舞戛然而止,所有人都噤若寒蝉。
曹丕的胸膛剧烈起伏,面色涨得紫红。天幕之言,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,狠狠地烫在了他的脸上!《汉书》有云“夫信者,人君之大宝也。”他自诩帝王心术,却被孙权以“信”字为饵,钓走了一份天大的体面!
奇耻大辱!
建业,吴王宫。
孙权抚着自己紫色的胡须,脸上却露出了得意的笑容。天幕虽言辞轻佻,但无疑是肯定了他当年的智谋。能让曹魏皇帝吃瘪,这本身就是一份值得夸耀的战绩。他瞥了一眼身旁的顾雍、张昭,众臣也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。
然而,他们的笑意还未散去,天幕的画面就再次翻转。
【好,曹丕这“冤种”当完了,我们再来看看孙权。正所谓天道好轮回,十年之后,一个一模一样的剧本,递到了孙权手上。】
【公元229年,孙权称帝。几年后,远在辽东的太守公孙渊,派人跨过大海,向孙权称臣纳贡。】
孙权的笑容,僵在了脸上。
【孙权那叫一个高兴啊!跟当年的曹丕简直一模一样!当场就要封公孙渊为燕王,加九锡,拜大将军!这下轮到东吴群臣急了,张昭这些老臣玩了命地劝:‘陛下,这剧本咱是不是在哪见过?这不就是当年您对付曹丕那套吗?’】
【弹幕:我将以我的方式,重现你的操作!】
【弹幕:孙权:我不管!我就是要封他!当年我爽了,现在我也要让别人爽!】
【但孙权此刻已经曹丕上身,谁劝都不好使。非要给公孙渊封个“大吴燕王”。这也好理解,毕竟辽东有东吴最缺的战马,联合公孙渊还能背刺曹魏,一举两得嘛。于是,孙权派了太常张弥、将军贺达等人,带着金银财宝,浩浩荡荡坐船出海,去辽东搞册封仪式。】
看到这里,孙权的脸色已经从僵硬转为铁青。他想起来了,他想起来张昭当时是如何抱着宫门柱子哭谏,他又是如何拔剑欲斩。
【结果呢?孙权的使团刚到辽东,就被公孙渊当场背刺,砍了脑袋。公孙渊把张弥等人的首级,连同东吴送来的金银财宝,打包一起送给了魏帝曹叡。上报的战功是:东吴使团号称万人,被我干掉一千多,剩下的七八千人,全收编了。】
【魏帝曹叡收到这份大礼包,直接笑麻了,反手就给公孙渊封了个乐浪公。】
魏,洛阳。
年轻的魏明帝曹叡,看着天幕上父亲当年吃的亏,又看到孙权如今掉进同一个坑里,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。他仿佛能感受到公孙渊送来首级时,那份献给大魏的、迟来的“正义”。
而建业的孙权,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!
“砰!”
他一拳砸在御案上,那双碧色的眼眸中,燃起了熊熊怒火!
天幕的声音还在继续,像一把淬毒的匕首,精准地捅向他最痛的地方。
【孙权知道这事之后,气得当场就要御驾亲征,最后被群臣死死抱住才算完。根据《江表传》记载,孙权事后捶着胸口说:‘我这都六十岁的人了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,居然被公孙渊这小崽子给耍了!这口气,真是气得我像山一样高啊!’】
【但我们查了一下孙权的生卒年份,他那年,其实也就五十二。】
【可能是……真被气糊涂了吧。】
“哇!”
孙权再也忍不住,一口逆血喷了出来,溅红了眼前的奏疏。
五十二!不是六十!
这后世天幕,不仅揭他疮疤,还要在他的年岁上再补一刀!这是何等的羞辱!
他一生纵横捭阖,算计天下英雄,竟在同一个坑里栽了如此大的一个跟头,还被后世如此戏谑调侃!
【弹幕:天道好轮回,苍天饶过谁?】
【弹幕:曹丕:你看,我说什么来着?出来混,迟早要还的!】
【弹幕:孙十万,一辈子没打赢过几次仗,全靠骗是吧?这下好了,被反杀了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