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辰安扯开一罐冰镇可乐，气泡嘶嘶往外冒。他仰头灌了一大口，手指在屏幕上随意一滑。
与此同时，历朝历代的苍穹之上，那道遮天蔽日的巨大光幕再度撕裂云层。
大字如烙铁般烫在半空：一口气了解游击战的实际运作方式！
大汉未央宫。刘邦正歪在榻上剔牙，瞥见天幕这几个字，动作一顿。下方站着的韩信微微挺直脊背，双目如炬，死死咬住“游击战”三个字。
天幕里传出冷硬的解说音。
“在游击战中，地形是你的第一件武器。丛林迫使敌军车辆走固定道路，降低能见度。山脉将行军挤压进隘口。城市地形瓦解大规模部队，每一栋建筑都是掩体。地形让敌方的行进路线变得可预测。浅滩、渡口、隘口，正是设陷阱的绝佳之地。切记，绝不能仅仅因为某地视野好就开战。”
画面中，全副武装的正规军在密林中像瞎子一样摸索，随后被不知从哪射来的冷枪放倒。
“你选的地形必须留好后路。避免开阔地带，要在能限制敌军火力的地方打。你无法与他们正面抗衡，所以绝不能按他们的方式打。不要寻求在正面战场摧毁敌军！相反，持续施压，切断补给线、燃料、通信。敌军来搜，早发现、快行动、速消失。”
韩信瞳孔骤缩，呼吸猛地粗重起来。
他带兵讲究多多益善，堂堂正正列阵而战，出奇制胜。可天幕里这种打法，完全抛弃了兵家正道！不求杀敌，只求折磨？
“无赖！”刘邦猛拍大腿，两眼直放光，“这打法太无赖了！打不过就跑，跑了又来撩拨，这谁受得了？”
韩信额头渗出细汗。若他率领十万大军，遇到这种像牛皮糖一样粘在山林里的队伍，粮道天天被劫，斥候出去就回不来，大军连敌人的主力都摸不到，不出半月，军心必散！
一条条弹幕在光幕边缘疯狂滚动。
【敌进我退，敌驻我扰，敌疲我打，敌退我追。十六字真言教做人！】
【穷则战术穿插，达则给老子炸！】
【只要我不跟你打正面，你就永远消灭不了我。】
李辰安看着弹幕，轻笑一声，往嘴里塞了根薯条。
光幕画面一转，天空出现几个带着四个螺旋桨的铁盒子，发出嗡嗡的怪响。
“无人机在过去十年彻底改变了游击战。它在头顶盘旋，能在你察觉前实施打击。开阔地带成了死地，群体行动风险剧增。所以，静止时必须待在遮蔽物下，阻断视觉与热成像侦测。行动要以小规模快速移动，保持分散。暴露在外，就要假定自己已被监视。”
大唐太极宫。
李世民手里的茶盏砰然碎裂，滚烫的茶水泼在御案上。他浑然不觉，死死盯着那飞在天上的“铁盒子”。
那铁盒子底下突然扔下一颗冒烟的铁疙瘩，地上聚集的一队士兵瞬间被炸得血肉横飞。
“天上长了眼睛！还能扔火雷！”程咬金一蹦三尺高，大嗓门都在发颤。
李靖脸色惨白，双手死死抠住腰带。大唐铁骑纵横天下，靠的就是平原冲锋。可天幕说，开阔地带是死地！若敌人有这种能在天上监视、随时扔火雷的神物，骑兵聚集成阵，岂不是活靶子？
“热成像又是何物？”李世民嗓音干涩。
天幕画面贴心地给出解释，屏幕变成黑白两色，唯独人的身体呈现出刺眼的红黄色。无论藏在多深的草丛里，只要散发体温，在天眼下无所遁形。
太极宫内死寂一片。降维打击的恐惧，像冰水一样浇透了这些百战名将的脊梁。
天幕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，继续抛出更炸裂的理念。
“在游击小队中，每个战士只需明确作战目标与集结地点。如果领导层被端掉，任务继续。现场人员的主动性高于固定指挥链。运营模式以小组为单位，独立运作。失去指挥员，控制权立刻转移给下一位，没有丝毫犹豫。如果有人被俘，哪怕严刑拷打，他也只能吐出自己小队的信息。没有人掌握全局，系统就不会崩塌。”
大明奉天殿。
朱元璋猛地站起身，龙椅被撞得发出一声闷响。他原本浑浊的老眼此刻亮得吓人，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饿狼。
“去将去帅！各自为战！”朱元璋咬牙切齿地咀嚼着这几个字。
徐达和蓝玉对视一眼，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惊骇。
自古用兵，讲究军令如山，主将一旦阵亡，大军瞬间溃散。可这游击战的法子，竟然把军队拆成了无数个斩不尽杀不绝的泥鳅！抓了一个头目，还有下一个。没有中军大帐，没有帅旗！
“这比白莲教还要难缠百倍。”朱元璋冷哼。若当年元军遇到这样一支队伍，别说百年，就是再给他们三百年也剿不干净。
李辰安翻了个身，看着视频里的战术拆解，啧啧称奇：“没有枪没有炮，敌人给我们造。这才是精髓。”
天幕画面中，几个人影趁着夜色摸进敌军营地，背着一堆弹药箱迅速消失。
“你的主要装备来源是敌人。搜刮一切物资。带不走的藏起来，无法使用的彻底摧毁，绝不留给敌人。你不需要摧毁太多。二级公路上放一个爆炸装置，不需要炸毁车辆，只要被发现，这条路就会被封锁。敌军清理疏通需要工程师、护卫、燃料。一枚零成本的炸弹，换来敌方百倍的应对代价。”
“十名战士破坏一座发电站。敌方就得派五百名士兵全天候守卫该地区所有发电站。这就是低成本手段，高代价应对。”
刘彻在长乐宫里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常年与匈奴作战，最头疼的就是后勤。大汉运送一石粮食到前线，路上要消耗十几石。如今这天幕上的战法，十个人就能牵制五百人！
“以小博大，四两拨千斤。”卫青喃喃自语，手心已经满是汗水。若匈奴人学会了这一手，大汉的边境防线将永无宁日。
光幕上的画面渐渐暗下来，音乐变得低沉而肃杀。
“计划出问题，往往是因为情报不准。撤退路线必须确认无疑。不要把行踪变成规律的作息表，那等于把命交出去。永远不要告诉平民你的真名和今晚的藏身地。”
“最后，不要盲目袭击高价值目标。自负与挫败感不能作为选择目标的标准。过早进行常规作战，部队必遭摧毁。”
解说音陡然拔高，如同洪钟大吕，重重砸在所有人的心头。
“游击战的终极失败，不是在战场上被歼灭，而是失掉民心！”
画面中，出现了一双双冷漠的眼睛。原本掩护游击队的村民，转头将消息出卖给了正规军。炮火瞬间覆盖了藏身地。
“当民众从你的掩护，变成敌人的情报，你的死亡账单就已经记下。所有成功的游击战，都把群众工作视为比军事战斗更根本的生命线！”
轰！
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，砸碎了历朝历代帝王将相的固有认知。
水能载舟，亦能覆舟。这句话他们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。可历代文臣武将，只把这当成治国安邦的空话。谁真正把“百姓”当成战场上最致命的武器？
朱元璋眼眶泛红，双手死死抓着栏杆。他出身草莽，太知道老百姓的力量了。当年他打天下，靠的就是乡亲们一口饭一口水喂出来的。
“记下来！把这天幕上的每一个字，每一幅画，都给咱一字不落地刻在石碑上！”朱元璋厉声咆哮，口水喷了底下的文官一脸。
李世民颓然坐回龙椅，望着渐渐消散的天幕，久久无言。他引以为傲的兵法，在这套以民为本、去中心化、降维打击的战术面前，竟显得如此僵化和脆弱。
李辰安打了个哈欠，随手滑到下一个视频。他根本不知道，自己这漫不经心的一划，已经在平行时空的无数个朝代里，掀起了何等惊涛骇浪。兵部的案头，连夜堆满了关于“分散编制”与“地形战”的折子。而那些被压迫的底层草莽，看着天幕，眼中渐渐燃起了令人心悸的野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