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寿那卷古老的《三国志》,最终在李辰安的视线中缓缓淡去,历史的厚重与一个文人宁折不弯的脊梁,让他心中久久不能平静。他指尖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,还没来得及选择,一个封面就极具侵略性地跳了出来。
那是一幅末日般的景象。血色残阳下,一座断桥横亘在干涸的河床上,桥的一端,是堆积如山的尸骸,另一端,是无数跪倒在地、放下兵刃的士兵,他们的哭声仿佛能穿透屏幕。
封面的标题,用一种极其尖锐的字体写着,像是在滴血。
《国之柱石?不,是亡国之蛀!我把二十万兄弟卖了,只为当个假皇帝?》
李辰安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二十万!
这个数字像一柄重锤,狠狠砸在他的心口。他几乎能立刻嗅到标题背后那股冲天的怨气和极致的背叛。这已经不是简单的“意难平”了,这是能让整个民族记忆都感到刺痛的国殇!
他点了进去。
……
天幕之上,光影再起,这一次的背景音不再激昂,而是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悲凉。
“家人们,缓口气,今天咱们聊个重量级的。一个让无数人恨到牙痒痒,堪称‘三姓家奴’pro max版的究极人渣——杜重威。”
解说的声音冰冷刺骨,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。
“你可能会想,一个能指挥二十万大军的主帅,再差能差到哪去?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?不好意思,他还真就这么差。这家伙的发家史,跟军功、谋略、勇气没半毛钱关系,全靠一件事——当赘婿,而且是皇帝家的赘婿。”
“他娶了后晋开国皇帝石敬瑭的妹妹。就这一步,让他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军官,直接坐上了禁军统帅的火箭。他的存在,就是对‘德不配位’这四个字最生动、最血腥的诠释。”
【弹幕:开局当皇亲国戚?这什么天胡剧本?】
【弹幕:预感这把高端局要被一个走后门的菜鸟玩崩了……】
【弹幕:听这口气,感觉接下来会非常下饭(物理)。】
五代,后晋,开封。
刚刚因“认贼作父”而登上皇位的石敬瑭,正志得意满。听到天幕之言,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。
杜重威?他的妹夫,他最信任的禁军统帅,被后世之人称为“究极人渣”?这怎么可能!
他扭头看向身旁一位身材高大的武将,那人正是杜重威。此刻的杜重威,满脸涨红,额头青筋暴起,又惊又怒:“陛下,此乃污蔑!纯属无稽之谈!”
石敬瑭没有说话,只是死死盯住了天幕,眼神中的疑云,已然升起。
天幕画面流转,一场混乱的战斗景象呈现眼前。
“天福六年,承德军节度使安重荣造反,杜重威领着禁军去平叛。安重荣摆开偃月阵,禁军冲了两次都被打了回来。咱们的杜大帅当场就怂了,扭头就想跑路。要不是他手下的一个偏将王重胤死死拦住他,吼了一句‘两军交战,退者必败’,他可能就真成了第一个临阵脱逃的主帅。”
“结果你猜怎么着?安重荣那边出了个内鬼,手下大将反水,直接把安重荣的脑袋砍了送过来。杜重威就这么‘躺赢’了。战后论功,他把偏将的死谏、友军的内讧忘得一干二净,把所有功劳全揽在了自己头上。”
明,奉天殿。
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,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无耻!无耻之尤!”他对着阶下的徐达、常遇春等人怒吼道,“如此贪功诿过、怯懦无能之辈,竟能执掌禁军!那石敬瑭是瞎了眼吗!《尉缭子》有云:‘将者,上不制于天,下不制于地,中不制于人。’此等人,心为利所制,行为怯所控,安能为将!”
常遇春瓮声瓮气地说道:“陛下,这种货色,在俺们那会儿,连个百夫长都当不上!”
天幕上的故事,愈发令人发指。
“靠着这场白捡的胜利,杜重威顺利接任,成了镇守河北重镇的节度使。这个地方,是后晋最富庶的藩镇,也是抵御北方契丹的最前线。然后,这位杜大帅到任后,只做了两件事:第一,把府库里的金银财宝全搬进自己家;第二,把城门关得死死的。”
画面上,数十个契丹骑兵,如狼赶羊一般,驱赶着成千上万的汉人百姓从城下经过。他们衣衫褴褛,面如死灰。城头之上,杜重威身披重甲,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,一兵未发,一箭未出。
“城池被攻陷,百姓被屠戮,千里之地,白骨露于野。他无动于衷。他甚至在之后一场名为‘羊城之战’的战斗中,被契丹人彻底吓破了胆。”
“当时,后晋禁军主力被契丹大军团团围住,眼看就要全军覆没。关键时刻,战场上刮起了一阵妖风,吹得天昏地暗。晋军猛将符彦卿、张彦泽等人抓住机会,高喊‘天助我也’,率军乘风出击,一举冲垮了契丹主力,把他们的皇帝耶律德光打得只能骑着一头骆驼仓皇逃命。”
“这是何等千载难逢的追击机会!只要乘胜追击,就有可能活捉敌国之君!可就在这时,咱们的杜大帅,喝止了全军。他还说出了一句流传千古的‘名言’——‘逢贼得命,更望复活邪?’”
解说的声音模仿着一种油腻而侥幸的腔调:“兄弟们,能捡回一条命就谢天谢地了,还想着立什么功啊?快别追了!”
【弹幕:???我他妈血压上来了!这是人说的话?】
【弹幕:翻译:打工而已,别太拼命。】
【弹幕:耶律德光:感谢大哥送来的火箭,这波我必不可能死!】
汉,未央宫。
汉武帝刘彻的脸色铁青,他霍然起身,指着天幕厉声喝道:“匹夫!国贼!朕若有此将,必夷其三族!卫青、去病,你们听着!为将者,当有‘匈奴未灭,何以家为’之志!此等‘逢贼得命’之言,若在军中流传,定斩不饶!”
卫青和霍去病躬身领命,眼中同样燃烧着怒火。霍去病更是冷哼一声:“陛下,此等人,不配为将,只配为奴!”
天幕上,杜重威的骚操作还在继续。
“石敬瑭死后,他侄子石重贵即位,对契丹态度强硬。契丹皇帝耶律德光设下圈套,假意诈降,引诱后晋出兵。石重贵想都没想,就把全国最后的家底——二十万大军,交到了他最信任的姑父杜重威手上,让他去收复燕云十六州。”
“然后,那场足以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‘中都桥之战’,爆发了。”
“杜重威带着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出发,结果在营州城下被一个空城计吓破了胆。前锋部队被契丹伏兵歼灭后,他更是魂飞魄散,带着二十万大军掉头就跑。这不是战略性撤退,这是纯粹的溃逃!一路上,他们不抗击追兵,反而烧杀抢掠自己的百姓,无恶不作!”
“最后,他们被契丹大军堵在了滹沱河。此时的局势,对晋军依然有利。主力在南岸,北岸的城池还在自己人手里,契丹人反而有被夹击的风险。耶律德光自己都动了撤军的念头。”
“这时,一个叫李谷的转运使向杜重威建议,立刻抢渡滹沱河,与城中守军里应外合,必能大破敌军。可杜重威想的只有保住自己的小命,他拒绝了这个建议,还把李谷给调走了。”
“耶律德光一看,哟,对面主帅是个棒槌啊!那还撤什么军?直接派兵绕后,把晋军的粮道给断了!”
“战局,瞬间逆转。”
“就在这绝境之中,一个真正的英雄站了出来。奉国都指挥使王清,请求出战。他率领两千步兵,强渡滹沱河,如一把尖刀,一战便击破了契丹的防线,夺下了桥头堡!”
画面上,王清浑身是血,拄着断刀,在桥头怒吼。他的身后,是层层叠叠的契丹兵马。而河对岸,是密密麻麻、按兵不动的二十万晋军。
“杜重威,手握近二十万大军,就这么隔着一条河,眼睁睁地看着王清和他麾下的两千将士,力战而死,全军覆没。”
“王清死后,契丹人将他的头颅割下,用金银装饰,铸成了酒杯,以此羞辱。王清的死,彻底击垮了晋军最后一丝士气。”
【弹幕:我操……我操!!!!】
【弹幕:二十万大军,就看着两千人去死?我受不了了……】
【弹幕:杜重威!你该死啊!!!】
唐,太极宫。
李世民死死攥着拳头,指甲已经深陷入掌心,他却毫无察觉。他看着身旁同样脸色惨白的李靖,声音沙哑地问道:“药师,若是你,当如何?”
李靖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中已是滔天杀意:“陛下,若臣在,王清将军渡河之时,便是臣亲率中军总攻之刻!二十万大军,踏也要将契丹人踏平!焉能坐视忠良枉死!”
天幕之上,最耻辱的一幕,终于来临。
“为了活命,杜重威派人秘密联系耶律德光,约定投降。耶律德光假意许诺,说只要他投降,就立他为中原皇帝。杜重威一听,大喜过望,当即在帅帐设下埋伏,召集所有将领,拿出一份早就写好的降表,逼着大家签名。”
“十二月初十,杜重威下令全军出营列阵。士兵们以为终于要与契丹人决一死战,个个摩拳擦掌,士气高昂。”
“可他们等来的,不是冲锋的号角,而是投降的命令。”
画面定格,无数士兵扔下手中的兵器,跪在地上,放声大哭。那哭声汇聚在一起,响彻原野,仿佛连天空都在为之悲鸣。
“十万男儿齐解甲,更无一个是男儿。”
“就这样,二十万大军,未发一箭,未伤一敌,成了亡国之俘。后晋,就此灭亡。”
视频并未结束,解说的声音变得更加冷酷。
“杜重威那个皇帝梦,自然只是个笑话。不久之后,中原群雄并起,刘知远建立后汉。他招降杜重威,杜重威害怕被清算,再次据城反叛。被围困百日,城中粮尽,百姓饿死大半后,他才开城投降。”
“刘知远临死前,留下遗言:‘善防重威!’顾命大臣心领神会,假借召见之名,将杜重威骗入宫中,连同他的三个儿子,一并斩首。”
“他的尸体,被扔到了大街上。积压了多年愤怒的百姓们一拥而上,他们用牙咬,用脚踹,用手撕,发泄着对这个卖国贼滔天的恨意。片刻之间,杜重威的尸体,就被撕成了肉泥,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。”
【弹幕:好!死得好!大快人心!】
【弹幕:便宜他了!应该千刀万剐!】
【弹幕:撕成肉泥……这是何等的恨意啊!】
视频的最后,画面再次回到那座断桥,解说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的叩问。
“杜重威的一生,完美诠释了‘德不配位,必有灾殃’。他本是后晋最后的屏障,却亲手为自己的国家敲响了丧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