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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辰安,屏幕上划过的下一个视频封面,便如同一块磁石,牢牢吸住了他的目光。

那封面并无惊涛骇浪,亦无神佛鬼怪,只是一副简单的画面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

一左一右,两只手。左手握着一枚即将发射的“导弹”,右手却捏着一张降价甩卖的“钞票”。两只手下方,是一片被啃食殆尽的草原,和一条拥堵不堪、车轮挤着车轮的道路。

四种风马牛不相及的事物,被强行扭曲在一处,构成了一种荒诞的和谐。

而标题,更像是一句自言自语的诘问,充满了困惑与不甘:《为啥聪明人总干蠢事?这局,烂得千篇一律!》

“有点意思。”李辰安心里嘀咕一句,点了进去。他没意识到,这个看似吐槽生活、针砭时弊的视频,将会在另一个时空,掀起一场怎样剧烈的思想地震。

……

天幕之上,光影再变。

一个略带沙哑,却充满着戏谑与不解的男声响起,仿佛一个坐在街边酒馆,看透了世事却又无可奈何的江湖说书人。

“各位,我这儿有个结,想了好久都没解开,你们给品品。”

“为啥两国都知道,把钱全换成刀枪剑戟,最后只会两败俱伤,可谁都不敢先停下铸剑的手?”

“为啥街上两家米铺都明白,这么斗下去,谁都赚不着钱,可对家米价一降,你咬着牙也得跟?”

“为啥所有牧民都清楚,这草场再多放一头羊,明年就得一起喝西北风,可天一亮,还是牵着那头‘多出来’的羊上了山?”

“还有,为啥城门口堵得水泄不通,可总有那么些个‘聪明人’,非要从旁边的土路加塞进来,结果把唯一能动的道也给堵死了?”

声音顿了顿,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。

“刀剑、米价、羊群、车马,八竿子打不着的四样东西。一个是庙堂之上的国之大计,一个是市井间的营生算计,一个是几千年前的生存法则,一个是你我每日都可能遇到的糟心事。”

“可你们发现没?它们烂掉的样子,长得一模一样!”

“都是人人心里门儿清,知道前面是坑;都是人人脚下踩不住,都往那坑里冲;最后,都是所有人一起掉进那个谁都不想去的坑里,面面相觑,徒呼奈何!”

【弹幕:草(一种植物),Up主在我家装监控了?早上刚骂完加塞的!】

【弹幕:何止,我跟我对门那家包子铺,已经把价格从十文降到三文了,再降就得往里贴面了!】

【弹幕:楼上的,我大秦当年就是这么把六国卷死的……好像有那味儿了。】

秦,咸阳宫。

嬴政的瞳孔猛然收缩。

六国!

山东六国与大秦,那长达百年的军备竞赛,不正是如此?天下谁人不知,连年征战,耗尽国力,民不聊生?可谁敢先放下武器?谁先放下,谁就成了下一个被吞并的俎上鱼肉!他一直以为,是自己雄才大略,终结了这可悲的循环。可天幕却告诉他,这“循环”本身,就是个无解的“坑”?

“你说是因为人蠢?”天幕上的声音拔高了些许,“不对!下令扩军的是一等一的战略大家,拍板降价的是最会算账的掌柜,这些人,比你我都精明!”

“你说是因为人坏?”声音再次否定,“更不对!你把村里最老实的牧羊人扔进那片草原,他照样会多放那头羊!你把最守规矩的老夫子放在那辆堵死的马车上,他一样会动心思抄近道!”

“这剧本,从古至今,换了无数朝代,换了无数行当,结局却纹丝不动,跟照着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!问题到底出在哪?”

“这味儿不对……这好像不是哪一个人出了错,是所有人加在一起,犯了个天大的错!”

汉,未央宫。

汉武帝刘彻背在身后的手,不自觉地攥紧了。

推恩令!

这三个字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。诸侯王们难道不知道,顺着推恩令,自己的封国终将被瓜分殆尽,化为齑粉吗?他们知道!他们比谁都清楚!

可但凡有一个诸侯王为了讨好天子,率先“推恩”,将土地分给自己的儿子们,其他诸侯就必须跟上!你不跟,你就是那个“不忠”的刺头,天子的大军下一个就到你家门口。你跟了,你的国就散了。

这是一个阳谋!一个所有人都知道是毒药,却不得不抢着喝下去的阳谋!

刘彻一直将此引为自己帝王心术的巅峰之作,可今天,天幕却告诉他,这只是利用了一个所有聪明人都会掉进去的“结构性陷阱”?

“有一种学问,专门拆解这种‘烂局’的骨架。”天幕之上,画面一转,出现了一张古怪的网,“它不问对错,不论好坏,只回答一个问题:一群聪明人,被关进同一张网里,这张网,最终会把他们全都甩到哪个坑底?”

“这门学问,叫‘博弈论’!”

“这三个字,你们或许听过,但十个里有九个,听了个寂寞。今天,咱不掉书袋,就把这‘博弈论’给一次性捋明白!”

“记住一句话,这是入场券,就一张——我的选择会影响你,你的选择会影响我。这事儿,就叫博弈!”

“这里面,有两股看不见的暗劲儿,一直在拧着这张网。”

“第一股劲,叫‘相互依赖’。我能赚多少,不光看我怎么选,还得看你怎么选。咱俩的命,绑一块儿了!你一哆嗦,我这边就得跟着晃荡!”

“第二股劲,叫‘相互预判’。我动手之前会猜你怎么动,你动手之前也会猜我。所以,咱俩都不是自己在行动,是带着对方的‘影子’在行动!你人还没动,你的影子,已经在我脑子里跑了十个来回了!”

唐,太极殿。

李世民与长孙无忌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。

玄武门!

那夜之前,他和李建成,不正是如此?他预判着李建成的行动,李建成也在揣摩他的心思。他们的每一步,都带着对方的影子。那两股看不见的“暗劲”,将他们兄弟二人死死拧在一起,最终,拧断了血脉,也拧出了一个大唐的新君!

“这两股力拧着这张网,”天幕的声音变得低沉,“会把网面硬生生压出一个坑。不管小球从哪滚进来,滚得多花哨,多不情愿,最后,都会被吸到那个坑底!”

“这坑底的点,就是‘锁定点’,也叫‘均衡’!你不用记这词,你就记住一个画面:所谓锁定点,就是那个谁先动谁更亏,所以大家宁愿烂在原地,也不敢动的‘死位’!”

“我给你们讲个真事,你们一秒就懂。”

画面切换,出现一座名为“硅谷银行”的宏伟建筑。

“这是一家钱庄,美国第十六大,专门给那些搞新奇技术的人存钱。可以说,半个硅谷的财富,都压在这儿。”

“一天晚上,钱庄发了个公告,说自家买卖亏了点钱,想再筹些本钱。这本是寻常事。”

“但,第一块骨牌倒了。一个极有影响力的豪商,通知自己所有相熟的店家,‘快,把钱从那家钱庄里取出来!’”

“消息传开,所有在钱庄存了钱的富商巨贾,脑子里都在算同一道题:”

“如果大家都不去取钱,钱庄就没事,我的钱也安安稳稳。这是上策。”

“但,只要有一个人先跑去取钱,钱庄就可能顶不住。到时候,最后一个跑去取钱的傻子,一个铜板都拿不回来!”

“要命的是,那个最有影响力的豪商,已经跑了!”

“这一刻,所有储户心里只剩一句话——我绝不能当最后一个!”

“于是,人类历史上最快的一场‘挤兑’发生了!一天之内,储户提走了四百二十亿!钱庄的库房,直接被搬空了!第二天上午,官府直接查封了这家钱庄。从公告到倒闭,仅仅三十六个时辰!”

轰!

话音落下,犹如一道天雷,在历朝历代的宫殿中炸响!

明,奉天殿。

朱元璋“霍”地站起,脸色煞白。

他想到的不是钱庄,而是军心!是民心!

一个边关的谎报军情,一个地方官的贪墨传闻,是不是就像那个“豪商”一样,成了第一个“取钱”的人?然后,恐慌蔓延,士兵开始逃亡,百姓开始流窜,所有人心里都想着“我不能当最后一个饿死的人”“我不能当最后一个被乱兵杀死的人”……

于是,大军溃散,流民四起!

大明宝钞的信用,不就是一座建立在信任之上的“钱庄”吗?只要有一个人开始抛售,不信它能换来米粮,那所有拿着宝钞的人,都会陷入同样疯狂的“挤兑”!

“你看这个过程有多离谱!”天幕上的声音充满了荒诞感,“所有人都知道,只要大家齐心协力,钱庄就能活。但只要有一个人先跑,其他人就必须跟着跑!不跑,你就成了那个倾家荡产的冤大头!”

“几百个硅谷最聪明的头脑,明知道挤兑会让一切完蛋,明知道集体克制才是唯一活路,却还是只能眼睁睁地、亲手按下那个‘取钱’的按钮!”

“这家钱庄,不是倒在经营不善,它是倒在——所有人都知道是坑,但所有人都必须往下跳!”

【弹幕:我靠!我好像懂了!这不就是信任崩塌吗?】

【弹幕:一个庞氏骗局的完美模型,每个人都想在崩盘前跑路,结果加速了崩盘。】

【弹幕:所以,这种‘坑’,到底是怎么形成的?有没有办法破局啊啊啊啊!急死我了!】

视频画面定格在无数人疯狂转账的剪影上,显得触目惊心。

解说员悠悠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无尽的悬念。

“好了,问题来了。现实里,这种把聪明人逼成疯子的坑,千千万万。”

“它们,真的每一种都不一样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