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辰安长舒一口气,指尖在屏幕上无意识地划过。
一个带着异域风情和几分浪漫色彩的标题跳了出来。
《楼兰秘语:为何诗仙李白都想提剑去砍它?》
“楼兰?”李辰安的眉毛挑了挑。这名字自带一种风沙、美女、古城的神秘滤镜,和他印象里那些“黄金百战穿金甲,不破楼兰终不还”的喊打喊杀,形成了极端的反差。
一个地方,怎么会有如此割裂的两种形象?他点了进去。
伴随着一阵悠扬的仿古配乐,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少了几分审判的冷酷,多了几分说书人的玩味。
“家人们,提到楼兰,你脑子里第一个画面是啥?是《鬼吹灯》里的精绝古城,是黄沙下若隐若现的千年美女,还是那句听着就让人想辞职去旅行的‘春风不度玉门关’?”
“不得不说,在咱们现代人这儿,楼兰已经被美颜、滤镜、外加玄幻小说包装成了一个文化符号,充满了神秘和浪漫。但你要是穿越回唐朝,跟几个诗人喝酒,你跟他们聊楼半天美女,他们可能一拍桌子,醉眼惺忪地问你:‘兄台,愿将腰下剑,直为斩楼兰!干不干?’”
“这反差就来了。为什么古代那帮文人墨客,提笔能写‘云想衣裳花想容’,握剑就想去干楼兰?这小小的楼兰古国,到底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,能被后世惦记上千年?今天,咱就扒一扒楼兰的黑历史。”
【弹幕:来了来了,历史八卦我最爱!】
【弹幕:笑死,唐朝诗人人均战狼是吧?】
【弹幕:李白:别爱我,没结果,除非陪我斩楼兰。】
唐,太极殿。
“愿将腰下剑,直为斩楼兰!”李世民轻声念着这句诗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刚刚“安史之乱”带来的阴霾尚未散去,这股扑面而来的铁血豪情,让他胸中郁气稍减。
他对身旁的房玄龄道:“玄龄,你看,我大唐文人亦有此等血性。只是这楼兰,朕记得汉时便已降服,何以千年之后,仍为我朝边患之代称?”
房玄龄躬身道:“陛下,《汉书·西域传》有载,楼兰‘当孔道,攻伐不止’。其国虽小,其位甚要。天幕此问,恐怕正要解此千年之惑。”
天幕之上,画面切换到一张古代西域的地图。一个被圈出的红点,正处在两条商路的交汇处,位置极其扎眼。
“楼兰这地方,说白了,就是古代版的交通枢纽。它正好卡在玉门关以西,是中原通往西域的咽喉要道。虽然考古发现,这地方的土着大概率是印欧人种,跟咱们不是一脉,人口最多也就几万人,但奈何人家会选址啊。”
“可这位置也是一把双刃剑。它夹在两个超级大国之间——西边是咱威武雄壮的大汉王朝,东边是当时横行无忌的匈奴帝国。楼兰就像是夹在俩巨人中间的一块肉,谁都能来撕一口。这种地缘政治,直接给楼兰的命运预设了‘悲剧’模式。”
秦,咸阳宫。
嬴政看着地图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强敌环伺?朕看是取死有道。”他敲了敲御案,对李斯说道,“《孙子·九地》云:‘衢地则合交。’此地乃兵家必争,为小国所据,却无附强之决心,左右摇摆,无异于持金过市,自召祸端。若在朕时,此等小国,一日即可平之。”
李斯垂首:“陛下圣明。墙头之草,风吹两倒,终将被连根拔起。”
天幕的声音陡然变得激昂起来,一个名字被重重地抛出——张骞。
“那么,大汉是怎么知道楼兰的呢?这就要提咱们中国历史上最牛的探险家,张骞!比什么马可波罗早了一千多年!他这一趟,直接给汉武帝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,也把楼兰这个小透明,从历史的角落里拽到了聚光灯下。”
“当时什么情况?汉高祖刘邦被匈奴围在白登山,那是奇耻大辱。到了汉武帝这儿,国富民强,小伙子年轻气盛,就一个念头:干翻匈奴!他听说西边有个叫大月氏的部落,跟匈奴是世仇,就想玩一把‘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’。于是,张骞就被派出去了,任务是联合大月氏,一起背刺匈奴。”
汉,未央宫。
刘彻的呼吸猛地一滞。白登之围,是高祖的耻辱,更是他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。天幕的话,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动机。
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画面,仿佛要穿透时空,回到那个派遣张骞出使的清晨。
“结果,张骞这一走,就是整整十三年!”天幕的声音充满了感叹,“老哥的经历,堪称一部史诗级的‘人在囧途’。刚出境,就被匈奴给逮了。匈奴单于一看,嘿,汉朝使者,想去我后方搞串联?门儿没有!直接扣下!”
“这一扣就是好几年,老婆孩子都给配齐了,就想磨掉他的意志。可张骞是什么人?‘持汉节不失’!他忍辱负重,找了个机会就跑了。他没直接回长安,因为任务没完成,没脸见陛下!他硬是凭着毅力,一路向西,穿过无数国家,终于找到了大月氏!”
刘彻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。即使早已知晓结局,再听一遍这过程,他依然为张骞的忠诚与坚韧而动容。“持汉节不失”,短短五字,重于泰山!
“可结果呢?大月氏的王,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:‘不去不去,我现在这地方挺好,老婆孩子热炕头,离匈奴远远的,小日子美滋滋。你们要打,自己打去,别带上我。’”
“张骞当时心都凉了。没办法,只能掉头回家。倒霉的是,在路上,又被匈奴给摁住了!又关了好几年!”
【弹幕:我靠,年度最惨打工人啊!】
【弹幕:张骞:我太难了!这KpI完不成啊!】
【弹幕:大月氏:扶我起来我还能苟……】
【弹幕:这要是搁现在,早辞职了。张骞的信念感是真的强!】
“直到匈奴内乱,张骞才又找到机会,逃了出来。十三年前,他带着一百多号人浩浩荡荡出发;十三年后,他回到长安,身边只剩下一个随从。虽然联合大月氏的任务失败了,但他带回的东西,远比一个盟友更珍贵——一幅完整的西域地图,以及数十个国家的详细情报!”
天幕画面上,张骞褴褛的身影与长安城的巍峨城门重叠。
刘彻缓缓站起身,走到殿前,望着殿外广阔的天空,仿佛看到了张骞归来时的模样。他没有失败!朕的张骞,没有失败!他为大汉带回了一个世界!
“传朕旨意!”刘彻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,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将《史记·大宛列传》中关于张骞出使之功绩,着令太学博士重撰策论,昭告天下!凡为汉臣,当以张博望为楷模!其忠、其勇、其志,万世不朽!”
天幕的声音继续。
“汉武帝一看,眼睛都亮了!没有大月氏,朕照样干匈奴!西域这么多国家,都是我大汉潜在的盟友!于是,卫青、霍去病轮番上阵,把匈奴赶出了河西走廊!丝绸之路,就此打通!”
“楼兰的春天来了!作为必经之路,汉朝给了它大量的赏赐和贸易机会,楼兰迅速暴富,国力大增,甚至吞并了周边几个小国,成了西域一霸。那会儿的楼兰,可以说是大汉最忠实的小迷弟。”
明,奉天殿。
朱元璋冷哼一声,对朱标道:“标儿,你看,这便是以利诱之。利之所在,人皆趋之。但这等关系,最是靠不住。一旦利尽,或是有了更大的威胁,它便会立刻反咬一口。”
果不其an,天幕的语调一转,变得冰冷起来。
“但是,好景不长。大汉虽强,但离楼兰太远。匈奴虽然被赶走了,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而且离楼兰近啊!”
“看着楼兰跟大汉眉来眼去,发家致富,匈奴气不打一处来:‘我打不过汉朝,还收拾不了你个小瘪三?’于是,隔三差五就去楼兰烧杀抢掠一番。”
“楼兰被打怕了。为了少挨两顿揍,它开始渐渐疏远大汉,又重新向匈奴摇起了尾巴。到后来,更是利令智昏,做出了一个将自己彻底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决定……”
天幕的画面猛地一黑,只有猩红的大字在中央浮现,伴随着那冰冷的声音,仿佛最后的判决:
“它开始勾结匈奴,截杀大汉的使者,屠戮过往的商队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未央宫内,空气仿佛凝固。
刘彻缓缓转过身,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已消失,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。他眼中那刚刚还因张骞而燃起的温情与赞许,此刻已尽数化为深不见底的杀意。
他给了楼兰财富,给了它地位,给了它成为一方强国的机会。
而楼兰,用汉朝使者和商队的鲜血,回报了他的善意。
“好……好一个楼兰……”
刘彻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,每一个字,都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大殿之内,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从御座之上弥漫开来的,毁天灭地的帝王之怒。他们知道,那个曾经在地图上不起眼的小国,它的国祚,已经进入了倒计时。
而天幕的声音,也在此刻戛然而止,只留下一行充满悬念的预告:
“当背叛的利刃刺向曾经的恩主,楼兰将要面对的,是来自东方巨龙怎样的雷霆之怒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