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宋明两代的笔记翻烂了,广西那地界的凤凰,满打满算也就三种。第一种,头顶扣着个金杯子,个头极大;第二种,叫大头凤,身子随鹅,尾巴拖出老长;第三种,叫乌凤,也叫两江鸣凤。这乌凤青皮透红,模样随喜鹊,尾巴拖着两根硬骨头,尖端一撮毛,嗓子亮,训练好了能唱全本的曲子。”
屏幕画面一闪,一只通体黑亮、尾羽极长的鸟在树枝间跳跃。
“看看这长相,这尾巴,再对照曾昭璇先生的考证,这乌凤,就是今天的大盘尾。两广地界快被吃绝了,只剩云南海南还有几只。”
【弹幕:破案了!乌凤就是大盘尾!】
【弹幕:大盘尾:谢邀,人在广西,刚下枝头,别吃我。】
【弹幕:蹭热度的高端玩家。】
大宋,临安。
宋孝宗赵昚坐在大庆殿内,死死盯着天幕上那只黑鸟。御案上的奏折散乱一地。
“这便是祥瑞?”赵昚猛地抓起一方端砚,砸在阶下,“朕的御花园里,这种扁毛畜生多得是!礼部那帮废物,竟将此等凡鸟记入祥瑞图册,蒙骗朕躬!”
阶下群臣乌压压跪倒一片,无人敢抬头。
天幕上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,继续推进:“乌凤顶多算个插边球。真凤凰是啥?哪有鸟头顶长金杯的?宋代范成大的《桂海虞衡志》,直接把底裤扒了。”
大宋,桂林郡。
范成大正坐在书案前,手里捏着狼毫笔,笔尖悬在半空。纸上墨迹未干,正写着“山凤凰”三字。听见天幕直呼其名,他手腕一抖,一滴浓墨砸在纸上,毁了整幅字。他瞪大双眼,连滚带爬奔到院中,仰头望天。
“书里记着,山凤凰像鹅。在树洞抱窝时,公鸟用烂泥树枝把洞口封死,只留一条缝。母鸟在里头孵蛋,公鸟天天叼虫子隔着缝喂。雏鸟活了,扒开洞口;没养活,公鸟就把洞口彻底堵死,把母鸟活活闷死。”
【弹幕:病娇狂徒张三!】
【弹幕:什么硬核坐月子!】
【弹幕:母鸟:我谢谢你啊!】
视频男声冷笑一声:“闷死母鸟,那是古人没常识瞎猜的。真相是,母鸟嫌洞里挤,自愿把羽毛拔光了垫窝。这种奇葩的抱窝方式,普天之下只有一种鸟——犀鸟!”
画面陡转。一只巨大的鸟出现在屏幕上,巨大的黄色头冠宛如倒扣的金杯,正是双角犀鸟。紧接着,另一只鸟现身,头大尾长,红黄相间的头骨极为扎眼,这是盔犀鸟。
“头顶金杯的是双角犀鸟。长得像鹅、尾巴极长的,就是盔犀鸟。古籍里的凤凰,全都对上了。”
范成大站在院中,冷汗湿透了里衣。他死死盯着天幕上的犀鸟,再回想山民的描述,严丝合缝。他转头冲进书房,抓起那页写废的纸,撕得粉碎。“荒唐!我等文人,竟将这等凡鸟异兽,吹捧为天降祥瑞!贻笑万代!”
视频的节奏突然加快,男声透出一股肃杀之气。
“盔犀鸟的长相,和古籍里的大头凤严丝合缝。但各位现在去广西找,找不着了。中国境内野生种群彻底灭绝。为什么?因为它的头冠是实心的,文玩圈管这玩意叫‘鹤顶红’!”
屏幕上出现一堆精美的雕件、手串、甚至佛像。全都是用盔犀鸟的头骨雕刻而成,外红内黄,透着血腥气。
“古人为了盘串、雕佛像,疯狂捕杀。把祥瑞杀得断子绝孙,就为了取下头骨把玩。拿这玩意雕佛像,简直是绝妙的讽刺!”
【弹幕:把祥瑞做成手串盘,老祖宗真刑!】
【弹幕:佛祖:你拿祥瑞的头盖骨雕我,我保佑你下地狱。】
【弹幕: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。】
大明,奉天殿。
朱棣端坐在龙椅上,手里正捻着一串猩红透亮的“鹤顶红”手串。这珠子质地温润,进贡的官员称其为仙鹤头顶精血所化,他极为喜爱。
听闻天幕此言,朱棣手背青筋暴起,猛地一拽。
“啪!”丝线崩断。
红珠子噼里啪啦砸在金砖上,滚得到处都是。
郑和跪在阶下,额头死死贴着地砖,冷汗顺着鼻尖滴落。下西洋带回的诸多贡品中,鹤顶红不在少数。这竟是屠戮祥瑞得来的赃物!
朱棣一脚踹翻御案,奏折散落一地。他指着殿外怒吼:“传旨!凡大明境内,私造、私藏、买卖鹤顶红者,剥皮揎草!岭南诸司,再敢进贡此等物件,夷三族!”
群臣伏地,瑟瑟发抖。认知差带来的降维打击,将大明朝堂的遮羞布撕得粉碎。
李辰安喝了一口可乐,碳酸气在喉咙里炸开。他看着屏幕,嘴角扯出一抹冷笑。人类的贪欲,连神话都能吞噬。
天幕上的视频并未停止,解说员抛出另一个重磅炸弹。
“别以为古人叫什么,现在就是什么。动物的名称,不同时代根本不是一码事。举个最滑稽的例子——鸳鸯。”
“唐宋明三朝,文人骚客嘴里‘只羡鸳鸯不羡仙’的鸳鸯,根本不是现在水里游的那个花公鸭。古人说鸳鸯白头到老,是因为那鸟头部是白色的。唐宋时期的鸳鸯,其实是赤麻鸭!”
屏幕上跳出一只土黄色的鸭子,脑袋灰白,长相憨傻,正嘎嘎叫着在泥水里扑腾。
“直到清代,颜色艳丽的溪鸭才鸠占鹊巢,抢了鸳鸯的名号。你以为的浪漫,其实是一只土鸭子。”
大唐,长安酒肆。
李白提着酒壶,醉眼朦胧。案上散落着几张宣纸,他正要提笔写下“七十二鸳鸯,半波中”。抬头瞥见天幕上那只土不拉叽的赤麻鸭,迈着八字步走过。
李白手一抖,一滴浓墨砸在纸上,晕开一团黑斑。
他揉了揉眼睛,抓起酒壶猛灌一口,指着天幕破口大骂:“贼老天!这等丑物,也配入诗?李某半辈子的诗情画意,全喂了狗!”
说罢,他抓起桌上的宣纸,撕得粉碎,连同酒壶一起砸出窗外。
大汉,临邛。
卓文君抱着琴,看着身旁的司马相如。两人面面相觑,琴弦拨得断断续续。司马相如干咳两声,将写着“鸳鸯”二字的竹简悄悄往袖子里塞。
视频进入尾声,解说员叹了口气,屏幕画面变得昏黄。
“所以,唐宋的凤凰是犀鸟。先秦的凤凰是什么?不知道,大概率不是犀鸟,可能早就被吃光了。到了清代,活物彻底绝迹,文人没见过,只能瞎编。”
“清宫官方编的《鸟谱》里,凤凰成了什么鬼样子?”
画面定格。一只荒诞的怪鸟占据了整个屏幕。
“孔雀的尾巴,仙鹤的腿,鹦鹉的爪子。一个纯正的缝合怪。活物被你们吃光了、杀光了,最后只能靠脑补,拼凑出一个四不像的神明。”
大清,紫禁城。
乾隆面皮紫胀,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西洋钟。玻璃碎了一地,齿轮弹射而出。
“纪昀!去把画院那帮废物全砍了!”乾隆咆哮着,拔出腰间佩剑,将御案劈出一道深痕,“朕的大清,岂能用这等缝合妖物当祥瑞!传旨,毁去《鸟谱》,天下禁言凤凰之貌!”
纪晓岚跪在地上,连连磕头,心里暗骂:这不都是按您的旨意拼凑的吗!皇上要面子,画师能怎么办?
李辰安在床上翻了个身,打了个哈欠。
“神话都是吃出来的,一点毛病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