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辰安深吸一口气,外公是崖山遗民,外孙是洪武大帝,这种横跨近百年的国仇家恨,沉重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。
他需要换换脑子。
指尖无意识地滑动,一个新的视频跳了出来。
画风突变,不再是沉重的历史,而是一幅水墨丹青的古代仕女图,旁边配着一行戏谑的大字标题:
《豪门千金为何不找潜力股凤凰男?答:她配吗?》
“嘿,有点意思。”李辰安被这充满火药味的标题勾起了兴趣。
视频开场,一个轻松中带着几分刻薄的男声响起:“总有人问,既然红楼梦里的贾宝玉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,为啥薛家不给他们家的大宝贝薛宝钗,找个前途无量的寒门进士呢?搞一出‘千金小姐慧眼识英雄,倾家荡产助夫婿登青云’的戏码,多带劲啊?”
“做梦呢!”男声话锋一转,变得尖锐起来,“知道为啥不行吗?因为轮不到她!你当科举放榜是菜市场买白菜,看上哪个就能拎回家?错!这是顶级人才的抢夺战,你薛家一个皇商,连进场的门票都没有!”
【弹幕:卧槽,开局就这么直接吗?我喜欢!】
【弹幕:笑死,说好的才子佳人呢?上来就掀桌子?】
【弹幕:薛宝钗:我不要面子的吗?】
大唐,贞观殿。
李世民刚从“天命巧合”的震撼中缓过神来,闻言不禁一愣。
科举乃国之大典,选拔人才的根本。可在这天幕口中,怎么听着像是一场……分赃大会?
他看向身旁的房玄龄和长孙无忌,二人也是一脸的错愕。他们都是通过自身才华与功绩上位的,可从未想过,一个“进士”身份,竟能被如此赤裸裸地当作战利品来讨论。
天幕的声音变得更加玩味,像是在揭开一个行业内幕:
“咱们来捋一捋这抢人大战的规矩。放榜之后,谁有优先挑选权?第一档,当朝宰相、六部尚书,这些是顶级玩家,他们府上的管家,比考生自己还早拿到名单。他们挑剩下的,才轮到第二档,封疆大吏、地方节度使。”
“再往下,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各路神仙。等这些人都挑完了,消息才会慢慢传到地方。你薛家?一个靠着给皇家办差、有点小钱的商人,对不住,请您在场外排队。等所有大佬的女婿名额都满了,人家才可能考虑你,让你出钱办个酒席,沾沾喜气。”
【弹幕:草,太真实了,这不就是抢学区房吗?】
【弹幕:薛家:我只是想招个女婿,你却让我参与内卷。】
【弹幕:主打一个阶级壁垒。】
大宋,垂拱殿。
赵匡胤眉头紧锁。大宋最重文治,他对科举士子的优待远超前朝。可这天幕所言,竟将他引以为傲的文官集团,描绘成了一群……饿狼?
他身旁的赵普低声道:“陛下,此言虽鄙陋,却……一针见血。”
一个年轻有为的进士,尤其是在重文轻武的大宋,其价值,确实足以引得权贵争抢。
天幕画面一转,出现一个风度翩翩的古人画像。
“光说不练假把式,上案例!北宋名臣,晏殊。他女婿叫啥?富弼!知道富弼是怎么当上他女婿的吗?十九岁,中了进士。晏殊一听,嚯,人才啊!立马派人把富弼‘请’到府上,两人‘畅谈’一番人生理想,谈完,晏殊的女儿就许配给富弼了。快准狠!”
“你以为这就完了?更狠的还在后头!”
画面切换,场景变得更加戏剧化。
“还是这位富弼,后来官当大了。他同科有个叫张观的猛人,二十七岁,连中三元,状元及第!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。当时的国丈,张尧佐,对,就是皇帝的老丈人,为了抢这个女婿,直接假传圣旨,把张观骗进府里,想来个霸王硬上弓!”
“结果呢?富弼听说了,嘿,这我熟啊!当年我就是这么被我老丈人套路的!他二话不说,直接派家丁半路把张观给‘截胡’了!抢到自己府上,把自己两个女儿,全嫁给了他!史称‘三魁天下,两娶相门’!”
“你们听听,连国丈假传圣旨都抢不到的未婚进士,他薛宝钗一个商人的女儿,也敢想?”
轰!
整个大宋的朝堂,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!
晏殊、富弼,这些可都是本朝响当当的人物!
晏殊本人早已作古,但他的后人,以及满朝文武,谁不知道这些典故?只是,这些事在史书上被粉饰得温情脉mo,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欣赏。
可被天幕这么一“翻译”,什么礼贤下士,什么爱才如子,全成了赤裸裸的“绑架”和“截胡”!
一个言官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又赶紧捂住嘴,憋得满脸通红。
这天幕,说话太糙,但也太他娘的透彻了!
大明,谨身殿。
朱元璋的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冷笑。
“好!说得好!”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,“咱早就说过,这些读书人,一个个嘴上仁义道德,肚子里全是男盗女娼!什么圣人门生,不过是待价而沽的货物罢了!”
他转头对身后的太子朱标道:“标儿,你给咱听清楚了!这天底下,最靠不住的就是人心!最善变的就是这些读了几天书,就忘了自己是谁的酸丁!把天幕说的这些,给咱一字不漏地记下来,编入《格物新论》,让后世子孙都看看,这所谓的‘相门佳话’,背后是何等的龌龊!”
朱标躬身称是,心中却是一片冰凉。父皇对文臣的猜忌,本就极重,这天幕一番话,无异于火上浇油。
天幕的男声还在继续输出,火力更猛:
“有人说了,那找个岁数大的不行吗?拜托,有句话叫‘三十老明经,五十少进士’。大部分人,考上进士的时候,都够给你当爹了。你确定要让十几岁的宝姐姐,嫁给一个能领退休金的老头子?”
“至于那些二三十岁就考上的,那都是些什么选手?白居易、王安石、张居正……这些都是超级天才,人家的理想是星辰大海,盯着的是内阁那几把椅子!他们的社交圈子是什么样的?今天跟王尚书的公子喝酒,明天参加李侍郎的家宴。人家的姻亲,非富即贵。”
“你再看薛家,哥哥薛蟠,人称‘呆霸王’,整日斗鸡走狗,打架斗殴。你让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俊彦,在同僚聚会时怎么介绍自己?‘哦,那位是荣国公的女婿,这位是林探花的女婿,至于在下……在下的内兄,是金陵城着名的街溜子薛大傻子。’这仕途还走不走了?”
“所以,别被那些才子佳人的戏文给骗了。说句扎心的话,贾家没倒台之前,薛宝钗能嫁给贾宝玉,都算是她高攀了!毕竟人家是国公府的嫡派子孙,正儿八经的贵族。要不是宝玉实在烂泥扶不上墙,贾家又一日不如一日,哪轮得到她一个商户之女?”
话音落下,天幕暗了下去。
历朝历代的君王臣子,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这番话,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,将那个温情脉脉的“士农工商”的社会面纱,无情地剖开,露出了下面血淋淋的、以权力为核心的骨架。
财富,在绝对的权力和森严的等级面前,竟是如此的无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