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,欢迎光临天天书吧!
错缺断章、加书:站内短信
后台有人,会尽快回复!
  • 主题模式:

  • 字体大小:

    -

    18

    +
  • 恢复默认

那句“岂有逐粮天子邪”的咆哮,带着一个帝王最后的、也是最苍白的尊严,穿透时空,砸在天幕前的每一个灵魂深处。

视频的画面并未停歇,反而给出了一个冰冷而滑稽的侧写。

“这里头还有个小插曲,很能说明问题。”

画面一转,对准了唐中宗的后宫。一个珠光宝气的女人,韦后,正对着一个跳大神的巫师念念有词。

“韦后的娘家,长安杜陵韦氏,那可是地头蛇,田产庄园数不胜数。皇帝要去洛阳‘蹭饭’?那我们家的地租谁来收?家业谁来看?不行,绝对不行!”

那巫师收了钱,便在唐中宗面前一番装神弄鬼,最后掐指一算:“陛下,今年流年不利,星象显示,不宜东行!”

“于是,唐中宗不走了。”

“他硬生生撑着,居然也就这么在长安熬过来了。”

“现在,你再品品这一幕的分量。一个皇帝,为了不承认自己是个需要追着粮食跑的‘逐粮天子’,宁可让满城百姓陪着他一起勒紧裤腰带。他吼的不是什么高瞻远瞩的国策,他吼的,是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。站在权力最高处的人,最不能接受的不是缺粮,而是公开承认自己缺粮。”

【弹幕:原来皇帝也要面子,我还以为他们都不要脸呢。】

【弹幕:中宗:我不要面子的啊?韦后:你那点面子有我家的地契值钱吗?】

【弹幕:社畜哭了,老板为了面子不搬公司,全员降薪硬抗,一个道理。】

大唐,贞观殿。

李世民缓缓放下茶杯,杯底与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轻响。他没有感到愤怒,反而是一种深切的、混杂着同情与鄙夷的复杂情绪。他懂唐中宗,懂那种身为天子却要为一口饭食而奔波的屈辱。可他更瞧不起唐中宗,为了这虚无的尊严,竟置满城百姓于不顾。

“为君者,当与百姓同甘共苦。若百姓饥,朕食之亦无味。”李世民的声音不大,却让身旁的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心中一凛。他们知道,这位陛下又在借古人之事,警醒自己。

天幕没有理会帝王的感慨,画面再次流动,一个所有人都熟悉的名字,跳了出来。

白居易。

“一个帝国的结构性问题,砸到具体的人身上,是种什么感觉?”

画面定格在一幅暮春的长安城郊图景,一个十六岁的清秀少年,怀揣着诗稿,满心忐忑地敲开了一座府邸的大门。

“贞元三年,白居易从江南初到长安赶考。按规矩,他得拿着自己的得意之作,去拜访文坛大佬,求个推荐信,这叫‘行卷’。”

开门的是着作佐郎顾况的家仆。顾况,长安城里有名的才子,也是有名的嘴毒,寻常人的文章,他看都懒得看。

他接过诗稿,扫了一眼封面上的落款“太原白居易”,嘴角一撇,笑了。

“长安米贵,居大不易啊。”

他不是在吟诗作对,他是在陈述一个冷冰冰的事实。

“这句我们从小背到大的话,不是什么文人雅士的风雅调侃,它是纪实文学!贞元年间,关中又遭了灾,长安的粮价就没便宜过。顾况不是在开玩笑,他是在给这个外地小青年出第一道考题:你,租得起房吗?买得起米吗?你那点盘缠,能撑到放榜那天吗?”

【弹幕:破防了,原来白居易也经历过‘北漂’的痛。】

【弹幕:瞬间理解了什么叫‘长安米贵’,这不就是一线城市的房租和物价吗?】

画面里,少年白居易没有辩解,只是恭敬地递上诗稿。顾况漫不经心地翻开,第一篇,便是那首千古绝唱。

“离离原上草,一岁一枯荣。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。”

镜头特写,顾况那原本带着讥诮的表情,瞬间凝固。他猛地抬起头,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,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一朵花来。

良久,他放下诗稿,郑重其事地改了口。

“有句如此,居亦何难?老夫前言,戏之耳!”

能写出这样的句子,还怕在长安住不下来?我刚才说的话,都是开玩笑的!

“你看,同一件事。在皇帝那儿,是‘逐粮天子’的奇耻大辱;在一个十六岁的外地考生这儿,就是一句冷冰冰的‘你可能住不起’。帝国的宏大叙事,落到每一个具体的人身上时,永远是这么轻描淡写,又这么疼。”

视频的叙事节奏陡然加快,画风变得肃杀。

“建中四年,公元783年,泾原兵变。五千禁军因赏赐不公,当场哗变,冲进长安,把当时的皇帝唐德宗赶出了京城。”

画面上,一个狼狈的皇帝身影在烟尘中仓皇逃窜。

“德宗逃到奉天,一座小城,被叛军围得水泄不通。好不容易回到长安,又遇上大将叛乱,再次出逃。他是唐朝皇帝里,逃难次数最多的一个。”

“就在那几年,关中粮食匮乏到了什么地步?负责保卫皇帝的禁军,因为拖欠粮饷,眼看就要再次哗变。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镇海节度使韩滉,从江南拼了老命,走了几个月水路,运来了三万斛救命粮!”

“船队沿着运河,进汴河,入黄河,终于,抵达了陕州。”

“消息传到宫里,唐德宗听到后,是什么反应?”

天幕的镜头,摇摇晃晃地跟在一个狂奔的皇帝身后。他从自己的寝宫一路疯跑,推开东宫的大门,对着里面一脸错愕的太子,说了一句让所有帝王都遍体生寒的话。

“米已至陕,吾父子得生矣!”

粮食到陕州了,我们爷俩能活了!

“陕州,离长安还有两百多公里。粮食还没进城,光是听到消息,他就觉得自己活下来了。”

“这是一个帝国的皇帝,在他自己的宫殿里,对他法定的继承人,说出的话。不是‘社稷得保’,不是‘天下太平’,而是‘我们父子能活了’。”

“那一刻,他和历史上任何一个饿了三天、终于听到运粮车轱辘声的灾民,没有任何区别。”

“权力再大,也大不过一口饭。”

大明,应天府。

朱元璋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。他一辈子都忘不了饥饿的滋味,忘不了父母兄嫂倒在逃荒路上的惨状。他以为自己当了皇帝,就永远摆脱了那种恐惧。

可天幕却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他,没有。即便是天子,也随时可能被饥饿扼住咽喉。

“标儿,”他转过头,看着同样脸色发白的太子朱标,声音沙哑,“给咱记下,给咱死死记下!户部若敢有一分钱的账目不清,粮仓若敢有一粒米的亏空,咱剥了他们的皮!”

视频的旁白似乎也叹了口气。

“这个死局,有解吗?”

“有一个人,真的站了出来。”

画面上,一个面容清癯、眼神坚毅的官员形象浮现出来。

裴耀卿。

“他先给皇帝算了一笔账。贞观、永徽年间,朝廷人少,每年从外地运个一二十万石粮食就够吃了。可现在是开元盛世,官多了,兵多了,嘴也多了,每年漕粮的需求,已经暴涨到上百万石!”

“最大的瓶颈,就在三门峡。黄河在这里被两岸峭壁挤成一道窄缝,水下暗礁密布,所谓‘十船过,七八翻’。粮船到了这儿,必须卸货,用牛车走陆路,绕过天险,再重新装船。这一卸一装,粮食的损耗就去了十之二三,更别提时间和人力成本。”

“开元二十一年,裴耀卿拿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方案:分段漕运!”

“他不再追求一艘船从江南直接开到长安,而是在沿途设置仓库,分段接力。他在三门峡以东设集津仓,以西设盐仓,中间,硬生生在黄河北岸的石头山上,凿出了一条十八里长的车马道!”

“粮船到集津仓卸货,走山路到盐仓再装船,完美避开三门天险!再配合沿途的河阴仓、柏崖仓,一站一站接力。船不用远行,船工熟知本段水文,损耗瞬间降到了最低!”

画面上,无数民夫开山凿石,粮船在平稳的河段上往来如梭。数字在飞速跳动,运往关中的粮食,从几十万石,一路飙升到数百万石!

“这是一场伟大的胜利!人用技术和制度,战胜了地理的束缚!持续了一百多年的‘逐粮天d子’历史,到此终结!唐玄宗终于可以体面地从洛阳搬回长安,安安稳稳地待在他的首都里,再也不用像候鸟一样,追着粮食迁徙了。”

【弹幕:卧槽!基建狂魔!这执行力绝了!】

【弹幕:裴耀卿,古代的项目管理大师!pmp认证得给他发一个!】

【弹幕:爽!这才是爽文剧情!看我用智慧和汗水,把天堑变通途!】

然而,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故事将迎来一个圆满结局时,天幕的旁白却带上了一丝残忍的笑意。

“但,历史在这里,开了一个最恶毒的玩笑。”

“玄宗彻底搬回长安,是公元736年前后。”

“安史之乱爆发,是公元755年。”

“不多不少,整整十九年。”

“他刚刚解决了吃饭的问题,刚刚可以安稳地坐在长安的龙椅上。十九年后,他就要被自己最信任的胡人干儿子,从这座他梦寐以求的城市里赶出去,一路向西,仓皇逃命。”

“他终于不用为了吃饭离开长安了,却要为了逃命离开长安。”

“更冷的一层逻辑是:有学者指出,玄宗不再东巡洛阳的这十九年,恰恰是他离帝国东部最远、对河北藩镇最不了解的十九年。以前他去洛阳,沿途的节度使要来朝见,地方官要来述职,他能亲眼看到那些地方正在发生什么。”

“搬回长安后,他不去了。他对河北的所有信息,都来自于一层层递上来的奏折。而那些奏折,你懂的,每一层,都可以动手脚。”

“他解决了粮食问题,却也把自己搬去了一个离危险最远,也最看不见危险的地方。”

画面的最后,一行黑色的字,缓缓浮现,带着诘问的语气。

“你解决的问题,从来不会消失。它只是换了一副面孔,重新回到你的面前。”

李辰安靠在椅子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重锤反复敲打,一种认知的眩晕感挥之不去。

就在这时,视频的旁白再次响起,语气却变得有些玩味。

“当然,讲到这儿,我必须泼一盆冷水。因为上面这套‘皇帝为了吃饭跑洛阳’的解释,在学术界,一直有反对意见。”

“反对的证据,也挺硬的。比如,唐中宗那次不去,不也硬撑过来了吗?说明粮食供应困难,并不必然导致皇帝东迁。”

“而且,有史料记载,只要认真整顿,关中的漕运条件,其实也没那么差……”

视频的声音,在这里戛然而止。画面变黑,只留下一行闪烁的文字:

“那么,真相究竟是什么?”

“我靠!”李辰安下意识地骂了一句。

这断章断的,简直比那些网文作者还狗!

而与此同时,在那些古老的时空里,刚刚被“裴耀卿模式”点燃希望,又被“安史之乱”泼了冷水的帝王们,几乎是异口同声地,从牙缝里挤出了同样的一句话。

“继续说!”